不知是人偶代替富商的爱子活了一生,还是富商的爱子在偶人的身体里活了一生。
相传这具人偶后来被皇室收藏,又毁在了一场无名大火之中。
这桩奇事也因为没有物证在多年之后变成了传说。而赤县十洲大地之上从不缺乏传说,经年之后,便再没有人记得这样一件事。
其实那具人偶是真的存在过的,极少有人知道它就是曲瑶岫的作品,还是他年少时并不完美的作品。
曲瑶岫製作的人偶,可以自己活动甚至具有自己的思维。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是将人的魂魄囚禁在偶人之中,还是直接赋予了偶人灵魂。
若是拘人生魂以成器,这就炼器的大忌了。但若是那些偶人自己有了神魂,那曲瑶岫的手段岂不是跟造物之主一般了?
答案究竟是什么?
真正的答案早已随曲瑶岫的病逝一起埋入历史的尘埃里。箇中辛密,后世来者也只能在老去的传说里窥探一二了。
江春无带着方凌波进入晗光卷中,他在卷中出现的地方与方凌波不同。
那是一个藏书阁,摆设与方才的晗光阁一模一样,只是这里并不阴暗。这里四维是落地的窗,窗外有青山飞鸟。
此处亦有一个红衣身影坐在书案前,只是他并不是偶人而是真正的人。
曲瑶岫手上拿着一卷竹简,挺秀的眉毛微蹙,脸上似乎有些许哀伤的神色。他手中竹简正是刚才晗光阁中的偶人临死前写下的那一卷。
曲瑶岫知道江春无来了,却并不惊讶,他将竹简放入座边的玉匣里小心收好,而后微微仰起头看向江春无。
他无言笑着,片刻之后才说了一句话,「我不喜欢它,我将我的模样给了它,但它的性格却与我一点也不像。」
「循规蹈矩,勤勤恳恳。我是不喜欢它,可你不该如此轻易毁了他。」曲瑶岫说。
江春无看着曲瑶岫,无动于衷。
「是你毁了他。」江春无道。
「不是我!」曲瑶岫拍案而起,怒视着江春无。
江春无嗤笑一声。
江春无轻蔑的神色让曲瑶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就势站直身子,负手走向一边,背过身去,面上恢復了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
「多年不见你真是越发嚣张了。」曲瑶岫道。
「你说,」曲瑶岫侧身看向江春无,「他若知道当年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边乖得像兔子似的爱徒,竟然在他落难失忆之时,处处禁锢他算计他,该做何想?他那般性格,定然会——「
曲瑶岫还没说完,便被突然而至的江春无扼住喉咙逼至墙角。
江春无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用在手上的力气异常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曲瑶岫。
纵是在这晗光卷中,纵使是曲瑶岫的主场,他在此时也分不出半分力气挣脱江春无。
曲瑶岫早就知道江春无极有天赋,却没想到短短的百年,他竟然能强至如此。
「放他出来。」这一刻江春无是暴怒的,但面上却没有半分怒色,他仍能控制住手上的力道为曲瑶岫留一口气。
曲瑶岫挣扎着拂落桌上的一盏沙漏。
「晚了,」曲瑶岫的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鼓动时的声音,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却依旧桀然一笑,「晗光卷开始认主了,哈哈哈哈哈,八苦之局……咳咳咳……」
沙漏被打碎,细白的沙子散在地上,江春无鬆开了手。
「八苦之局,」曲瑶岫捂着喉咙笑弯了腰,「你猜猜他会落入哪一局中……咳咳咳……你猜猜若他不死在局中,若晗光卷认主,他会不会记起你呢,洞庭君的爱徒,哈哈哈哈哈哈……」
江春无看着曲瑶岫癫狂的神态,并没有半分生气,甚至方才暴起的怒火现下也收敛尽了。他将双手藏在袖中。
「我不知道他会落入哪一局,」江春无平静道,「但我知道自己会落入哪一局。」
曲瑶岫蓦地止住了笑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春无,「不!你不能!」
江春无似是嘆息了一声,「不,我能。」
第15章 结印入局
曲瑶岫打碎的沙漏名为白驹。
白驹过隙,一眼万年,这是控制小世界内时间流逝的工具。此时沙漏被打碎,方凌波所处的小世界时间流逝速度陡然加快。
现世一弹指,阁中百年身。百年时间足够方凌波默完那一万八千卷书册。一万八千卷书册默完之时便是晗光卷开启八苦之局之时。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这八苦是人之一生中都要经历的东西,只不过八苦之中总有一苦是所有苦难的来源,这一苦成为源苦。每个人的源苦不同,所以每个人的八苦之局便不同。
人心永远是最复杂最可怕的东西,千百年来入得晗光卷的大能不在少数,但却极少有人能从八苦局中全身而退成为晗光卷的主人。
没有人能阻止时间,曲瑶岫打得便是这样的算盘,只要方凌波进入了八苦之局,纵是江春无再强大他也不能让时间倒流带走方凌波。
但是曲瑶岫忽略的一个问题,他低估了江春无的胆魄。
是没有人可以阻止时间,但是却有人能够从八苦之局里带走方凌波,这个人便是晗光卷的主人。只要江春无成为晗光卷主人,他就能做到他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