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君的美貌近乎妖异,如同那尊地藏王菩萨塑像一样。方凌波还记得那尊菩萨像最后的结局,是被他的主人以「颜色近乎妖,恐蛊惑人心」的理由给砸成了碎片,那些碎片至今还被「镇压」在某处寺院的七宝琉璃塔下。
洞庭君的头髮、眉毛甚至睫毛,都是莹莹的白色,像雪一样。他双瞳是如同冲淡的墨迹般的色彩,眉眼清丽。就像方凌波曾经见过的近亲剩下的孩子,可洞庭君却没有那些孩子的病态,他浑身上下都迸发着勃勃的生机。
洞庭君的额上生着一对月白色的角,食指一般长,像是鹿角,却又比鹿角的棱角更加深刻。他的左眼下有些许细小的月白色鳞片,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绘上去的花纹。
他鼻樑挺直,妃色双唇好似划过刀锋的樱花。他看着方凌波,面上似嗔似怒,眉梢嘴角都含着情,可那双淡色的眸子里却似枯井般无动于衷。
这是一个男女莫辨,千年造物难成全其一的美人。
这是一个万艷入骨,风月披身的无情人。
方凌波心中轻轻嘆了一声,或是惋惜或是同情,那份感情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告诉孤,是谁教你的?」洞庭君的食指轻拂过方凌波的面具,他凑近方凌波耳边低语,「孤这便去杀了他。」
方凌波感慨于洞庭君喜怒无常的同时,也深深体会到了龟老头再三叮嘱的那句「千万不要表现得与洞庭君有分毫疏离」的良苦用心。
方凌波不敢翻身从洞庭君怀中逃离,他只能放鬆自己僵直的身体,略显亲近地枕着洞庭君的胳膊,「我忘记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待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方凌波试着将语气放的亲昵些。
果然,洞庭君听了十分受用,他微微一笑,手指轻弹了方凌波面具的额头,「你这个小东西啊。」
洞庭君说着取下方凌波的面具丢到一旁,面具恰好落在了牡丹花丛上,压得一丛花朵轻轻颤动。
「来让孤瞧一瞧,」洞庭君道,「六十九年未见,孤的凌波君有没有生得更好看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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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展示一下,完成版的我们波波。
然后有人要站一秒大波波X小波波自攻自受的□□么23333333(表打窝!开个玩笑啦!)
第30章 生辰宴前
方凌波呆呆地瞅着洞庭君,任他像把玩物件—样摸着自己的脸。
「还和原来一样。」洞庭君笑道。
方凌波觉得自己离洞庭君这张妖孽脸有点太近了。这张脸的对他的衝击力实在太大,看太久可能会变成傻子。
还好,洞庭君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美貌的杀伤力,说完那一句话便放开了方凌波。
洞庭君靠着腰靠坐到了锦榻另一头,他一条腿蜷在塌上,另一条腿仍是耷拉在塌下,一下一下地撩着足下的洞庭湖水。
方凌波心中长舒一口气也乖巧坐直。
「这几十年去哪玩了。」洞庭君垂眸看着自己的一缕发尾问道。
这个问题方凌波考虑到过洞庭君可能会问自己,于是之前就同龟老头讨论过该怎么回答。龟老头只说叫他如实回答便好。
「照实说了不会被发现是假扮的么?」方凌波记得自己当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龟老头只是微笑着肯定地告诉他,「照实说才不会有事,公子且信老奴。」
其实方凌波不信也不行啊。要让他编着说肯定听起来更假,倒不如说一说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还有点底气。
方凌波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我去了另一个岳阳城。」
「哦? 」洞庭君来了兴趣,抬眼看向方凌波, 「另一个岳阳城?听起来应该十分有趣,同孤说说。」
「那个岳阳城啊,」 方凌波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岳阳城。没有现在这般大,也没有这般繁华,但是他也十分热闹。」
讲起自己家乡,方凌波心中的忐忑渐渐消失,他的内心突然平静下来。
「那座岳阳城里只有人没有别的什么异族,城中轴的那条路不叫太一叫平安。平安道上有一处卖桂花糖的小店,他们家的松子糕比桂花糖更好吃。我住的那个地方也叫方府。」
「我在那的家附近有一条小巷,小巷里有许多卖小吃的商贩。早上,我有时会跑出来吃两根油条一碗豆汁。」
「我十三岁那年,小巷里又来了个卖豆皮的。那会儿是我第一次见到豆皮,听说是洞庭湖另一边的小吃。就是在蒸熟的糯米底下垫着蛋饼。糯米上是香菇肉丁豌豆做的浇头。放在平底的大锅里煎。煎的时候滋滋得响。五个铜板可以买一大份。可好吃。」
……
方凌波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开始或许只是为了应付洞庭君的问题,但是到了后来却是他自己真的想说了。
其实自从他跟着江春无去了出云宗之后,方凌波就没有再同谁这般讲过自己的家乡了,甚至连他自己都很少这般清晰又琐碎地回忆过那段时光。
那些事情零零碎碎得,方凌波讲起来没有条理,已经可以算得上无语轮次了,可洞庭君却听得极其认真。
方凌波再注意到洞庭君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耷拉在塌边的长腿收回来,盘坐在塌上。
「这些事可能有些无聊。」方凌波不好意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