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凌波摇了摇头,「不认识。」
方凌波解释道:「我在扳指上摸到了这个图案,我只知道这是龙文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扳指是您的东西,想来这个字也是您喜欢的。」
「就你聪明,」洞庭君弹了一下方凌波额头,「继续画吧。」
得到了老闆认可方凌波立马激情满满投入工作。龙文结构繁琐可对方凌波来说却跟写个普通的文字一样容易,没一会儿他便将画完了。
洞庭君的蔻汁比寻常女子用的那些干的快且更加有光泽,方凌波看着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红底金文的指甲将洞庭君那双手趁得越发好看。
洞庭君将双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轻轻吹了吹,然后指着左手食指上一处顿笔道,「这里应该放一颗黄晶。」
说完有些遗憾,「算了,勉强看得过眼,今日便不罚你。」
「你可知这字是什么意思?」洞庭君侧头看向方凌波,方凌波感觉他眼中又有了狡黠之色。
方凌波小心翼翼摇了摇头。
「这个字啊,」洞庭君眯起双眼,这一刻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中,「是孤的名字。」
嗷!
方凌波咽了口唾沫,有点虚。
在他的认知里,就从人间的规矩来看,上位者的名讳是要避讳的。更何况洞庭君这么上位的上位者,方凌波竟然还把他的名字当成花纹描在指甲上,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在作死?
「看你吓的,」洞庭君唇角微挑,「不是说了么,孤今日不罚你。」
「一边站着去,别蹲在这儿碍事。」洞庭君收回目光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头髮上。
方凌波识相地赶紧起来退到后面老老实实站好。
洞庭君的头髮很长,银白色的长髮在他站立时都快要挨到地了,如今的头髮大致已经梳好,侍者捧来好些珠玉金钗,洞庭君挑挑拣拣选了一套极其华贵的。
方凌波想,他身上穿的那么庄重也只有华贵的头饰才能压得住了。
侍者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宝石金钗插在洞庭君髮髻上。不一会儿洞庭君便满头金玉。
待头髮梳好,方凌波才发现洞庭君这梳的不是男子的髮髻,甚至连他那一身华贵的礼服都不大好说是男子的还是女子的。
可这一身不男不女的装扮穿在洞庭君身上一点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好看极了。
方凌波记得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过一个异族的神话故事,让方凌波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位神的性别,他不是男子也不是女子却有着超越男子与女子的美貌,世间最美的姿色都汇融在他的身上。洞庭君便是像那位神一般的存在吧。
衣服换好头髮梳好,洞庭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他抬起手,方凌波这次十分自觉的上去扶住了他的手。
洞庭君借力站了起来。
「走吧。」洞庭君下巴微扬道,「瞧一瞧老朋友,喝些酒,也让你见见世面。看看这六十九年过去了,你是不是还记得些什么。」
「见过孤的繁华盛景,才不算妄活这一世。」洞庭君笑道,他的眼中此刻迸发出跃动鲜活的神色。那双浅淡的眸中仿佛有流光闪过,「凌波你要看好了。」
洞庭君是极其骄傲的人,这种骄傲似乎是天生的,就好像去了他的一身容貌,废了他的才学修为,让他从人人间至尊的位置上跌落到尘埃里,他也会依旧这般骄傲。
而这岳阳城这洞庭湖这云梦楼,方凌波自入此地所见过的一切确实也确实配得上洞庭君的那句话。
「见过孤的繁华盛景,才不算妄活这一世。」这绝不是狂言。
这是事实。
方凌波扶着洞庭君走出竹楼,洞庭君这一身行头应当很重,他轻轻倚在方凌波身上,叫方凌波替他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真是懒,偏还拿他没办法。方凌波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遗舟早已带着华丽的车辇候在楼外。
洞庭君走出竹楼之后身上的气势瞬间起了变化,方才在竹楼里那点可以说是孩子气的狡黠与跳脱消失了,现在他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上位者。
一个杀伐果决,冷酷无情,恣意妄为,百无禁忌的高高在上的天下至尊。
此时此刻与洞庭君并肩而立的方凌难免相形见绌。
蒹葭倚玉大概说的就是如今的自己与洞庭君吧,方凌波如是想。
他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想要站在洞庭君身后。
也不知道是洞庭卷看出了方凌波的心思,还是他本意便是如此,这一刻洞庭君牵着方凌波的手迈步而下,上了车辇。
在车辇前方凌波犹豫地停了一下来,他实在是自惭形秽。
「怎么?」洞庭君放开方凌波的手,他顺势倚在靠背上,接过遗舟呈上来的白玉镂空玉球,「看来凌波君并不想与孤同乘。」
洞庭君说完便不再瞧方凌波,他面色极冷,同遗舟道,「去再去为凌波君备台轿子来。」
完蛋,方凌波知道洞庭君一定是误会了。
「不必了!」方凌波连忙同遗舟说,提起衣摆就坐到了洞庭君身边。
洞庭君斜了方凌波一眼,却也没赶他下去。
车辇出发,铜铃叮当,方凌波顶着车顶的金色流苏看了半天,然后非常谨慎地抬起屁股向洞庭君那边挪了挪。
见洞庭君没制止,方凌波终于鼓起勇气偷偷扭过头,谁知道刚侧过脑袋就跟洞庭君目光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