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瞧不见了?」边千岩白眉微蹙他看向江春无。
江春无仍在摆弄方凌波腕上的红绳,未张口,方凌波就先抢着回答。
「说来惭愧,我前日偶然经过汤山上的浴池,瞧见了掌门你洗澡,便觉有些辣眼睛。谁知晚上回去睡了一觉,第二日就瞎了。」方凌波调侃道。
边千岩也不恼,摸了把鬍子笑着说,「倒是怪老朽啦?」
「那是当然。」方凌波点头,「不过江春无说我这眼睛最多半月就能好,于是我便原谅你了。」
「小凌波的意思是老朽还得谢谢江师弟了?」
「那也是当然。」
边千岩被方凌波煞有介事又偏不说正经话的小模样逗得大笑。
江春无终于摆弄好了那根红绳,抬首向边千岩打招呼,「边师兄。」
「师兄来是为今日讲学的事?」江春无问道。
「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事。」边千岩笑道,「你既然需要照顾凌波,那我今日便去山下代你讲学?」
「多谢师兄。不过不必了。我马上便过去。」江春无道。
「凌波也随我去。」瞧着边千岩有些迟疑,江春无补充道。
听到这儿方凌波嘿嘿笑了两声,「我还没听过江春无讲学呢。怎样?掌门啊,我不能去嘛?」
「哪能啊,想去就去。」边千岩打趣儿道,「瑞云峰道场房子大,再来二十个你都能坐下。」
于是瑞云峰道场里的内门弟子,在目送走掌门后,终于迎来了他们今日的先生——江春无。
边千岩有点老人家常有的互崽心思,内门这帮傻娃子他是知道的,聪明会变通的有,但是多数还是直肠子,他就怕他们一个没眼色,惹了江春无。
于是边千岩也没走,正好跟方凌波在后面单独坐了一桌。
江春无到了道场一句废话都没有,翻开书册便开始讲课。
江春无面上温温和和的,甚至比往日更甚,一点都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要不是瑞云峰那半个山头,盛夏三伏天都花不掉的雪还在,这帮内门弟子都快信了「自家师叔来晚是因为睡过头了」这个根本不可能的理由啦。
更何况后头还坐了个方凌波。
所以外门一霸方凌波怎么会在这儿?
——人人都想知道,但人人都不敢问,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江春无讲了半个时辰,小瞎子方凌波就在下面撑着下巴听了半个时辰。
方凌波那好好听课的模样,让边千岩瞧着乐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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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无讲了半个时辰就叫同桌的弟子们相互出题,以练习方才他教的推演之法,他则下了讲台,在屋子里四处转悠解答疑惑,期间时不时的往方凌波这里看一眼。
「听懂没?」趁着弟子们讨论,边千岩问身旁的小瞎子。
「没有。」方凌波坦率道。
「你听得这么认真就一点都没听懂?」
「没有,没有。」方凌波嫌弃地「看」向边千岩,「我是来听江春无说话的又不是来听课的。当然听不懂。」
边千岩被方凌波的歪理弄得哭笑不得。
这时前桌两个内门弟子突然争论了起来。
「这两人是金风玉露的吉格,是天成的姻缘,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被人棒打鸳鸯相隔千里客死异乡。定然是你记错了什么。」
「可确实如此啊,师兄你看看是不是推错了什么?」
「不会的,这星盘推演出来就是这样,定是师弟你记错了。」
「我不会记错的,生辰八字就是如此,结局也是如此啊。」
「可……不该如此啊。」
……
边千岩刚想提点两句,却见方凌波伸出手点了点前桌的两个同门,「餵。」
争论被打断,两人不解地扭头看向方凌波。
「谁起的星盘?」方凌波问。
「是我。」推演星盘的师兄狐疑道。
方凌波便面向了那位师兄,他说,「你星盘起错了。」
「这……怎么可能?」
方凌波撑起下巴笑道,「本来是金风玉露格的。可惜那公子出生时有蓬星①犯紫薇。金风玉露格遇煞破格,吉格转凶,天成的良缘变成天成的恶缘,便是如此。②」
那两个师兄弟是知道方凌波的,故而也知道他不学无术,因此现下对方凌波的话并不相信。
方凌波晓得他们心里的迟疑,于是笑了两声,「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个废物,不信我。」
师兄弟二人被方凌波戳破心思,不好意思起来,「也不是如此,只是方师弟,我方才查阅了那日的星图并没有蓬星出现啊。」
「那就是星图错了。」方凌波理所当然道。
「这——」那二人想反驳方凌波却被人打断。
「他说的没错,是星图错了。」江春无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他负手而立,望向的却是方凌波,「那日确实有蓬星犯紫薇。只不过十洲之上,只有一个地方能看到罢了。」
算错星盘的师兄忙问:「什么地方?」
江春无望着方凌波沉默了许久,而方凌波则是一副颔首垂眸,嘴角噙笑的模样。
江春无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又鬆开,终于开口说出了答案。
「岳阳。」江春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