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方凌波向棺材之中看去,只见棺材里躺着一个粉团似的小娃娃。
小娃娃不足一岁的模样,四肢短短的像白色的莲藕段,他闭着眼睛,小胸膛一起一伏,似乎在沉睡。
梦中的方凌波伸手摸了摸小娃娃胖嘟嘟的小脸,然后取了笔来,沾了些红色的颜料,在小娃娃肩头点了一点。
那红点在小娃娃肩头像一颗朱砂痣。
「给你瞧一瞧。」方凌波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如珠似玉又淡的像烟。
梦中的方凌波抬头看这对面的人,「这是我做的最好的偶。」
方凌波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与梦里的自己对坐的竟然是曲瑶岫。
不过这个曲瑶岫明显没有晗光卷中那般妖娆妩媚,此时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曲瑶岫听到了方凌波的话,便向玉棺中看去,他见到那个小娃娃满脸震惊,伸手摸了摸。
「这……老师的这个偶人真真跟活人无二!」曲瑶岫感慨道。
「是啊,」方凌波听到自己说,「他还可以长大呢。」
「老师的这个偶人用的是什么材料?骨肉肌理真是漂亮。」曲瑶岫两眼放光道。
「我的血肉罢了。」
方凌波看到少年曲瑶岫听完答案整个人便愣在那里。
「那……老师为何不为他点魂?」曲瑶岫思索了半天才开口。
「这是我为自己造的驱壳,不必点魂。」
「老师是信了佛门那些秃驴们的话么?」
「我不是信他们,我只是信命而已。」
「瑶岫啊,」方凌波听到自己笑着说,「你执念太重了,总要学会放下。」
「老师,你知我执念,为何不索性助我放下那执念呢?」
梦中的方凌波笑而不语,为自己添了一杯茶。
而后,叫方凌波头皮发麻惊醒过来的是,他在茶水之中看到了梦里自己的倒影。
白瓷般肌肤,人间绝色的眉眼,还有额上小巧精緻的两枚龙角。
这是方凌波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一张脸。
这是洞庭君的模样。
庄生晓梦迷蝴蝶。
方凌波睁着眼,躺在床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梦到底是真是假,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梦到洞庭君。
方凌波回味着梦里的细节,突然,他腾得起身跑到镜子前,他脱下自己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的肩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是了,他的肩头一直都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颗红痣跟梦里洞庭君点在那个小娃娃肩膀上的红点一模一样。
霎时,方凌波感觉自己全身力气被抽空,瘫坐在了地上。
「你不知道那么晚我小婶婶就这么推着你在活死人堆里走,我看着都觉得害怕,多亏了我的小婶婶厉害,不然你现在可能都死在那帮坏蛋手上了。」
「我倒是没想到他还这么厉害,真是深藏不露啊。」
「那是也不看我小婶婶是谁。」
「你为什么叫他小婶婶。」
「因为江春无是我小师叔啊,那我不该叫他小婶婶么?你不也该叫他小婶婶嘛?你师父是边师叔,江师叔也是你的师叔,所以方师弟是你小婶婶没错了。」
「你……」
谢阿难和曲追早早就醒了,两个人怕在屋里说话打扰方凌波睡觉于是就出去交流了一下,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来叫方凌波。
可谁知他们刚跨进门里就看到方凌波瘫坐在地下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你从床上翻下来了?」曲追把方凌波扶起来调侃道。
「你说曲瑶岫是你叔叔。」方凌波看向曲追,「那你可知曲瑶岫跟洞庭君有什么关係么?」
曲追听完方凌波的话,愣住,神色也显得不大自然。
「你问这个干嘛?」曲追道。
「洞庭君是不是曲瑶岫的师父?」方凌波追问。
「不是,」曲追嗤笑一声,「洞庭君这辈子只有一个徒弟那就是江春无,我小叔叔怎么有幸成为他的徒弟?」
「别阴阳怪气的。」方凌波认真道,「那为什么曲瑶岫要喊洞庭君老师?」
曲追看了眼谢阿难,谢阿难非常上道地摸摸鼻子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把房门关上。
「你都知道了什么?」曲追问方凌波。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我知道了什么。」
曲追思索了片刻,坐到旁边的板凳上,缓缓开了口。
「我小叔叔在我们曲家是一个禁忌,你既然提到了洞庭君,那么便该知道洞庭君是仙门眼中的魔头。五百年前,仙门联合起来才将他诛杀。」
「我的小叔叔出生在七百多年前,他自出生后便体弱多病,并且根骨不佳。于是曲家对他并不看重。小叔叔无心修仙更爱炼器,常年四处云游。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到了岳阳城偶然机会结识了洞庭君。」
「世人对我小叔叔最深的印象是他是晗光卷上一任主人,但其实我小叔叔更是当时的炼器大家,他擅长製作人偶,而他製作人偶的那些东西都是跟洞庭君学习的。」
「我小叔叔一直想要拜洞庭君为师,可是洞庭君并没有同意,故而我的小叔叔虽然受教于洞庭君但并不是他真正的徒弟。洞庭君的徒弟只有一个,那便是江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