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尼诺竖起一根手指,他笑着说,「亲爱的,瞧瞧这是什么?」
一张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扑克被尼诺轻巧地捏在左手指尖,他挥舞着那张牌,逼得希拉连连后退。
「别这样,女士,我可什么都还没对你做呢?」尼诺无辜道,「认出这是什么了吗?」
希拉停驻在半空中,天色渐暗,两人在墓园昏暗的光线下对视。女人被愤怒冲晕的大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冷漠地看着尼诺,问道:「你想要什么?」
「你的记忆,」尼诺收回那张牌,「别这么看着我,海伍德,你清楚你干的屁事足够你下地狱一百次,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因为害怕下地狱而逗留在人间的亡灵。」
尼诺讽刺道:「真是让我惊讶,你竟然清楚自己的罪行。」
「我不会和你交易的,」女人几乎咬碎了牙,她恶意笑道,「你想知道那孩子去哪儿了?没准他又死了一次,现在烂在哥谭的哪个角落里。」
尼诺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他盯着希拉,直到女人因为心虚或害怕,向后退了一步。
「你会的。」尼诺笃定地说。
他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个东西,那根天使的羽毛。
「因为我能让你逃脱地狱的审判,」尼诺示意了一下他右手的羽毛,又示意了一下他左手的扑克,「也能让你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他冷淡道:「选一个吧,女士,不过我想没有那么难是吗?毕竟你已经出卖过他一次了,把他的行踪卖给我总比卖给小丑更好。」
希拉躲藏在她的墓碑后,感谢她对尼诺的魔法能力并没有清晰的认知,不然她要是藏进自己的棺材里,给尼诺留下的选项就只剩了当场掘墓这一条。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毁约?」她警惕地打量尼诺。
尼诺嗤笑道:「契约会同时约束双方,我和你不一样,海伍德,我从来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
女人犹豫了很久,到天空中已经升起点点繁星的时候,她颤抖地向尼诺伸出一隻手。
尼诺毫不犹豫地握上。
康斯坦丁曾对尼诺说过,虽然上帝焊死了尼诺在预言等常规性魔法上的门,也锁死了尼诺近身搏斗这方面的技能树,但作为补偿,还是象征性地给尼诺开了一扇窗。
「你在灵魂魔法方面的天赋可以算得上优秀,但是,小鬼,听好了,」男人叼着烟告诫尼诺,「这是天赋,也是诅咒,不要去契约你不能承受的灵魂。」
尼诺自认为承受力还算不错,这些年他好歹也是在犯罪巷跌跌撞撞长大了,见证的死亡与背叛不在少数,直到他触碰到了希拉的灵魂。
尼诺才真正明白康斯坦丁告诫的含义。
他用着希拉的视角瞧见杰森,十五岁的男孩,即使身形已经挺拔,可脸上还带着没有长开的稚嫩。
男孩来到衣索比亚的时候正值雨季,空气温暖而潮湿,希拉在狭小的帐篷里忙碌,她咬着牙思考下一批货什么时候来,她还要待够多久才能挣到足够的钱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时候有人叫她的名字,女人回头,看见了长着他父亲轮廓的男孩在帐篷口迟疑地叫出她的名字。
只用一眼,希拉就认出来杰森·陶德。
她微笑着,可心里全是烦闷,为什么自己永远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她看杰森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她是在看自己失败的人生。
杰森是哥谭市灰暗的天空,是怀孕时噁心的反胃,是威利斯·陶德的拳脚和大嗓门,是她丢掉的工作,是一切的成因。
都怪他,都怪他,没有这个孩子,她的人生就不会是这样!
接着,是谎言 、爆炸、鲜血和大笑充斥了她的视野。
她叼着烟把奄奄一息的孩子抛在脑后,心里只有畅快的解脱感。终于,他终于要去死了,她失败的人生将会拥有崭新的开始。
这些想法在她发现锁死的仓库门和不断跳动的定时炸弹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最后的印象,是那孩子拖着残破的身体,他大喊着,让她快跑。
尼诺扶着女人的墓碑,呕吐的衝动根本止不住,他的胃里空空荡荡而脑袋如同针扎一样疼。
希拉飘在他的上方,冷眼望着尼诺,尼诺额角的青筋因为呕吐带来的缺氧凸了起来,如同爬虫一样蔓延。
他缓了一会,只感觉要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尽了。
「你怎么,你怎么能,」尼诺哑声道,「你怎么能把这一切怪到他头上!」
「他甚至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希拉却奇怪地望着尼诺,她的神情看不出愤恨或者嘲讽,仿佛尼诺所说的话她根本无法理解一样。
「因为他的出生的只给我带来了痛苦,」她问道,「而你呢?佩蒂特?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又凭什么替他问出这句话?」
「我为什么不能——」尼诺厉声道,话一出口,他突然哑火了。
没有意义了。
希拉·海伍德从来不曾爱过杰森·陶德,而尼诺真正想询问的那个是否爱过亲生孩子的女人,早已不在人间,她甚至没有给尼诺留下询问她灵魂的机会。
她对人世间毫无留恋。
「准备一下,海伍德。」尼诺撑着女人的墓碑爬起来,掏出那根天使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