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在这个濒临冬眠的时节,冷血动物和一个三流魔法师在下水道对视。
「……他干了什么?」杀手鳄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像是他不是简单地睡了三天,而是他妈的一觉睡了三年。
「猜猜炸弹在哪儿,琼斯,」蓝眼睛的年轻魔法师露出个笑容来,「滴答滴答,我们很快就要死在一起啦!你马上就再也瞧不见你的女儿了,可怜的姑娘!」
杀手鳄握住尼诺脚腕的手,或者是爪子收紧,尼诺纤细的脚腕一痛。
尼诺吸着凉气,心臟猛烈跳动,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得把我送去钟楼那儿,我,炸弹,地上那个孩子,但凡你丢下我或者这孩子,我就立马引爆炸弹,」尼诺语调平缓,「用你最快的速度,快,琼斯。」
野兽的眼睛盯着尼诺,尼诺坦然与他对视,「我记住你了,佩蒂特,」他磨着牙慢慢道,「以后你可千万别独自前往哥谭的街头。」
天旋地转,尼诺和杰克一齐被杀手鳄甩到肩头,他们在下水道里飞速衝刺,就像骑着一隻巨大的,真正的鳄鱼。尼诺趴在扎手的鳞片上苦中作乐:「别这样,先生,我可是和你朋友有点交情。」
「哈。」杀手鳄说。
「别不信,你难道和鲨鱼王不认识——纳纳塞?你们不是都在自杀小队吗?」
「你他妈怎么会认识那傢伙?」怎么看这位快要呕吐的小律师都和鲨鱼王扯不上关係。
「哦,」尼诺得意洋洋,「他是康斯坦丁的男朋友?」
他差点被甩飞出去。
杀手鳄游到了一处水流格外湍急的管道。
鳄鱼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尼诺支起身子,看了一眼炸弹的倒计时。
「我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尼诺没让男孩看见时间。
杰克响亮地啜泣一声,他没相信。
尼诺不得不先稳住男孩情绪,他转移话题,「基金会已经重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填申请表。」
「那些人都解决了?」男孩小声问。
他们身下,正努力游泳的鳄鱼发出大声嘲笑,尼诺嘆了口气,「暂时吧。」
「如果——如果一切都得回到原点,我们还是要面临这些,像我妈妈那样事永远不会停止,那还有什么用?」他扭过头,「你不过白费功夫,佩蒂特先生,他们说的没错,你不该回哥谭。」
「他们在放屁,」尼诺回答,他忍着痛拍拍男孩,「都在鬼扯,我的男朋友都没对我职业前景发表什么意见,谁敢说我回哥谭没有意义?」
男孩默不作声,他眼底又聚集了一泡眼泪,这个孩子真是太爱哭了。
「你,凯莉,赌场的那些女孩,游荡在街头的其他孩子——」
他们现在快到钟楼,地方变得狭窄。杀手鳄被迫停下动作,把他后背上的尼诺和杰克放下来,杰克只回头瞧了一眼,就跟着尼诺向前跑去,远处有一丝亮光,他隐约听见了人声。
短暂的休息让尼诺恢復了些许体力,他拿着炸弹逆着水流走势,杰克紧紧地贴在他身边,亡灵们环绕着他。
「希望我爸爸能好好活着。」
「不知道我家的庭院有没有出事……」
「这个天气真该去海边钓鱼。」
最后这位的发言遭到了一致的嘘声,尼诺轻声对杰克说:「你们值得我回到这个破地方。」
「你永远值得。」阿普顿太太的亡灵虚拢着手臂环绕他的儿子。
「我知道这很困难,你可能往后的很多年都会做噩梦,梦里你妈妈在浴缸里的尸体永远那么新鲜。你以后还会面临操蛋的老闆,枯燥的生活,街头的枪击案,虚荣的有钱人永远想骑在你的头上,哥谭一直都那么糟糕。」
有人挪开了井盖,夜魔侠红色的脑袋伸下来,他大声喊道:「尼诺!」
「但你会走出去的,孩子,」尼诺搂了搂男孩,「你一定会走出去的。」
夜魔侠先从尼诺手中接过炸弹,将炸弹递给了一旁带着面具坐着轮椅的红髮女人,又把杰克拉上来,最后他紧紧拥住了尼诺。
「上帝啊。」红色的恶魔在尼诺耳边嘆息。
一旁红髮女人在暴雨中冷静地剪断了正确的引线,她的红头髮像一团火一样贴在脸颊上,轮椅上萎缩瘦弱的腿也在雨中显出了轮廓。杰克揉着眼睛,他乖巧地扶着女人的轮椅,防止水流影响到炸弹的拆除。
马特的嗅觉在这一刻短暂失灵,他在雨水中把脸埋进尼诺的肩膀。
「我又脏又臭。」尼诺想推推马特,但他实在懒得动弹。
「你左手的食指骨折,右脚的脚骨骨裂,」夜魔侠抱怨道,「我真讨厌见你受伤。」
尼诺从马特的怀抱溜下去,一屁股坐在路边,唉,他一点力气也没了。
「头罩该给我放假,我需要一个漫长的带薪假期。」他笑道。
夜魔侠也跟着弯起嘴角,可没过几秒他就望向远处,马特歉意地碰了碰尼诺的侧脸,「尼诺,我……」
「去吧。」尼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纸盒已经湿透,他只好叼在嘴里短暂地咂摸出味来。
红色恶魔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尼诺坐在哥谭路边的积水里,他的裤子湿透,又冷又饿。远处蝙蝠飞机在天空盘旋,GCPD楼顶上的灯光亮起,蝙蝠标誌打在了哥谭上空的云层中。尼诺眯着眼睛,亡灵给他带来各处的消息,十四岁的尼诺·佩蒂特只能看见哥谭在崩塌,二十六岁的尼诺·佩蒂特却能看见希望的火苗微弱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