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虽然哭,却依然努力地在往凳子上爬——这家居酒屋的桌凳偏高,小孩子需要努努力才能坐到凳子上——想去够桌子上的菜单。
……这是哭饿了吧。
藤山大介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了嘴。他一边动作轻缓地坐下,一边看着眉头紧皱的赤之王将女儿抱起放在凳子上。
「骗子!」她不说谢谢。
「吃什么自己点。」赤之王默默承受着骂名,并将菜单放到她面前,「牛丼饭吃不吃?」
「吃……不要葱呜呜……」
「不行,要吃葱。」
「呜呜……骗子……」
「章鱼烧要吗?」
「要……骗子呜呜……」
「小爱丽丝跟爸爸吵架了吗?」居酒屋的老闆靠在柜檯上远远地问。现在店里不忙,他还能閒得跟客人聊上两句——小客人也算客人,而且比起赤之王,她看起来跟老闆更熟一点。
「是尊不对在先的!」一听到有人主动来问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小姑娘立刻来劲了。
她跑到柜檯边,垫着脚往上看:「爷爷你听我说哦!」
「你说你说。」
「尊昨天说,只要我答应他一个要求就带我去吃冰淇淋!」
「嗯,那你现在生气是因为他食言了吗?」
「……爷爷,食言是什么?」
藤山大介看见赤之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肩膀耸动。十有八九是笑了。
「呃……食言就是,他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老闆向爱丽丝解释道。
「那……好像也没有食言……」她只比柜檯外侧的桌板高半个脑袋,脸颊肉压在桌板上,看起来很好戳的样子。老闆真的伸手戳了她一下,据说手感很像气球布丁。
「具体怎么回事?你说说。爷爷帮你评评理。」
「就是,尊刚刚按照约定带我去吃冰淇淋了。」
「嗯嗯。」
「但是尊拿回来的那个冰淇淋,它化掉了!它不是球球了!」
「我说我吃球球的冰淇淋,可尊说融化的冰淇淋也是冰淇淋!」小姑娘越说越激动,「尊好坏!!尊是骗子!!!」
她气得在原地蹦跶、跺脚、张牙舞爪、仿佛第一次见到下雪在雪地里打滚撒欢的南方小熊。
发尾的天然卷跟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而这就是她严正抗议所能造成的最大影响。
「咳……」
这回不仅是藤山大介忍笑忍得辛苦,连老闆也笑了。
老闆往「骗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赤之王没有说话,只是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朝那边亮了下。
是很常见的一种儿童感冒冲剂的包装盒。
偶尔会请假回家帮姐姐照顾生病的外甥,藤山大介对此也有印象。
他很快理解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赤之王与女儿有约在前,但考虑到她感冒又不能食言,所以想办法把冰淇淋进行了加热。
所以他们那个火焰的能力还能这么用吗?!
一来是不是连炒菜做饭的燃气费都能省下不少啊?!
藤山大介的思绪诡异地飘忽了起来。
「小爱丽丝,爷爷觉得尊没有说错哦。」为了不让她吃冰淇淋,周围的大人也是想尽了办法,「因为冰淇淋本身就是一种用淡奶油和各种调味品搅合成的液体。」
老闆开始跟她讲道理:「它会变成你看到的球球,是因为被拿到了温度很低的冰箱里冰冻。所以……」
老闆的话没能再说下去,因为水开了——啊不,因为周防爱丽丝哭了。
发出一阵仿佛烧水壶烧开水的「呜——」声后,她嗷嗷地哭了起来,十分之伤心。
然而除了正在哭的她,所有人都是笑着的。
店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直到他们点的章鱼小丸子被端上桌,赤之王用竹籤戳了一个晾凉表面放到她嘴边,让她尝到上面甜咸口的酱汁,周防爱丽丝才抽了抽鼻子,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
「尊是骗子……」
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
「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赤之王将她啃了一半的章鱼小丸子放回碟中又沾了点酱汁,「草薙教过你的。」
听到「草薙」的时候,周防爱丽丝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她「呜呜」了两声,像是不服又像是撒娇,但就真的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吠舞罗的内部生态真神奇……
今天的工作日誌有得写了。
藤山大介想。
爱丽丝最近一直在收集大家的生日,知道安娜是十二月八日出生之后,她像一隻被撩起毛裤的猫头鹰那样缓缓睁大了眼睛。
「那不就只剩下几天了吗!」
将日期再三确认后的爱丽丝惊慌地在吠舞罗里打转,还差点一头撞在最先推门进来的镰本力夫的肚子上。
这两天这个小傢伙因为草薙哥外出以及没吃到冰淇淋,总有些蔫蔫的。忽然莫名变得如此精神,反倒让大家感到意外。
「难道是丽兹终于对草薙哥戒断了?那是不是说明我有机会了?」千岁洋的发言成功地收穫了一车白眼。
安娜知道原因,但安娜不说。
她喜滋滋地看着大家猜来猜去,有种只有自己知道某个秘密的骄傲在心中生长出来。
然而和快乐的大家不一样,心里多了很多个问题的爱丽丝又在隔天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