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山脸色瞬间温柔下来, 朝她伸出手:「横波, 你先冷静下来,不想解契那我们就先不解了,先跟师兄回去好不好?」
云横波目不转睛看着他。
顾寒山是个极其冷静的人,他在转瞬就分析出利弊得失。
若是夙厌逢死在雷劫中,那云横波不解道侣契所收到的牵连反噬,也许只会让她重伤,但只要辜锦在,起码能保住她一条命;
但如果云横波此番不管不顾直接衝进雷云中,一定要和夙厌逢共生死,那下场只能是惨死在雷劫中化为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顾寒山近乎冷酷地心想,与其看着云横波死,倒不如顺着她,先带她回去保住性命再说。
云横波也很聪明,她看出来顾寒山的打算,转瞬便做好决断。
她踩着虫它的头顶,驱使着它载着自己缓缓落到顾寒山身边。
顾寒山悄无声息鬆了一口气,将掌心朝上,温柔地注视她。
云横波却道:「师兄,把捲轴给我。」
顾寒山一愣:「什么?」
「解道侣契的捲轴。」云横波说,「我同意了。」
顾寒山下意识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将辜锦塞给他的捲轴递过去。
云横波动作干净利落,「唰」地将捲轴打开,在那密密麻麻的契纹文字上一扫而过,直接咬破指腹,用学在落款上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云横波。
在最后一笔落下后,整个捲轴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使命,每一根玉简都跟着颤动起来。
契纹飞快运转,瞬间遍布捲轴。
「锵」。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捲轴化为荧粉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云横波也感觉到神魂中那缕若有若无的牵扯像是绷断的一根线,倏地消失。
整个神魂空荡荡,像是缺了一块。
夙厌逢和云横波的道侣契,彻底解开了。
顾寒山鬆了一口气,道:「横波,那我们……」
话还未说完,云横波突然从虫它身上纵身一跃。
顾寒山瞳孔剧缩:「横波——」
虫它也跟着变成小蛇掉下去。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云横波竟然像是失踪似的消失在半空中。
顾寒山满脸怔然,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已经开始酝酿雷劫的魔宫。
云横波在千钧一髮之际,利用系统兑换了瞬移工具,直接将自己转移到魔宫的祭台上。
之前被夙厌逢毁了的祭台已经重新修好,云横波猝不及防落下去,差点崴了脚。
「这个瞬移工具……差评!」云横波揉着脚踝,没好气道,「浪费我1000积分!」
系统赶忙安慰:「没事,反正我们积分足够死遁,不够我再借你!」
云横波闷闷点点头。
这是一处极佳的视野,往外看去时,隐约瞧见黑云极具压迫性的压了下来,酝酿的天雷似乎随意落下一道就能直接将魔宫劈成齑粉。
夙厌逢正在魔神殿中等待着渡劫。
云横波将之前兑换的耳塞堵住耳朵,道:「阵法给我。」
系统将文檔打开,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嗯。」
系统将文檔里存好的阵法拿出来,一阵红光闪现,之前云横波用血画好的繁琐阵法瞬间出现在地面上。
云横波坐在阵法当中,注视着天边黑云,放空眼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她隐约感觉到身后有动静,疑惑一回头,就见画堂春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在那面色惊恐地看着她,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云横波歪歪头。
她现在完全不好奇画堂春在说什么,只想安安静静等到阵法将自己的灵脉剥去后,直接死遁。
虫它盘在她手中,委屈地「嘶嘶」叫着。
云横波摸着它的脑袋,从神魂向它下命令:「等灵根剥下后,你就带去给夙厌逢。」
云横波用系统给她的阵法将虫它和自己的主仆契解开,只要虫它完成这项任务,就能重回自由身。
虫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看着她。
这么会功夫,阵法已经催动,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一点点探入云横波的内府,轻柔抚摸着那满是阴煞之气的灵脉。
云横波微微闭上了眼睛。
系统已经开启了痛觉屏蔽,眼含热泪道:「要不要现在就走啊?」
云横波摇头:「不了,再等等吧。」
实际上云横波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好像是情蛊作祟,想要再看夙厌逢一面。
但是理智告诉她,夙厌逢就算过来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会徒增悲伤。
在一旁的画堂春几乎要疯了,她曾经亲自画过那个剥离灵根的阵法,当然知道云横波现在在做什么,她拼命地想要衝进去将人给薅出来,但是用血画成的阵法威力太大,完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云横波!」
画堂春连试了好几次后,终于彻底绝望,转身跌跌撞撞地去找夙厌逢。
夙厌逢在魔神殿中闭眸等待雷劫,他已经察觉到神魂中那缕牵挂已经消散,就知道云横波已经将道侣契给解了。
「也好。」夙厌逢心想,「很好。」
这样就不必受他牵连。
夙厌逢听着震耳欲聋即将落下的天雷声,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极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