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边孤舟没能将她的神魂留住。
意识到这一点, 边孤舟的瞳孔倏地张大, 漂亮晶石的义眼明明灭灭,险些熄灭。
边孤舟整个人浑浑噩噩, 只觉得怀中人的体温一点点变得冰凉, 他用尽全力也无法阻止温度的流失。
有人似乎来了, 拼命按住他的肩膀晃了晃,声音朦朦胧胧,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孤舟……边孤舟!」
边孤舟怔然抬眸, 好一会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顾寒山带着辜锦不是何时来的, 一阵雷鸣闪过, 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煞白。
辜锦飞快将灵力不要命的灌入云横波经脉中, 但那些灵力却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无底洞中, 永远都填不满。
顾寒山算是他们中最清醒的一个, 神识一探便知道云横波已魂飞魄散。
他按住辜锦的手, 不忍道:「师姐!」
「住口!」辜锦眼泪刷的流下来, 色厉内荏, 「我不想听!你闭嘴!」
顾寒山:「可是……」
辜锦根本不听,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救人的办法全都用在云横波身上,但那具已经毫无灵魂的躯壳却已经不能给她任何反应了。
不知过了多久,辜锦的手越来越抖,呆愣看了云横波半晌,喃喃道:「是我……将她逼死的吗?」
顾寒山瞳孔狠狠一颤。
辜锦呢喃:「我如果不追究那情蛊的事,如果不逼着她离开夙厌逢,是不是……」
是不是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结局了?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辜锦看着云横波安安静静好似熟睡的面容,再也忍不住,突然痛哭出声。
天边雷鸣阵阵。
夙厌逢脸色阴沉至极,霍然劈开魔神殿的殿门,完全无视头顶的雷云就要往祭台处走。
画堂春嘶声道:「尊上!天雷要落下来了!」
「我知道。」夙厌逢道,「你速速离开,看好第九子,别让他闯进来白白送命。」
「但您就算现在过去也来不及!」
画堂春见到云横波独自献祭,一时慌得不行,直直衝来寻找夙厌逢,但是直到说完后她才反应过来……
就算夙厌逢过去,按照那阵法的速度,也是绝对赶不上的。
夙厌逢眼眸一寒,霍然抬手,宽袍猎猎挥出一道灵力,直接将画堂春挥到雷劫范围之外。
他不想听。
哪怕雷劫即将到来,夙厌逢也还是要去找云横波。
只是夙厌逢还未走到祭台,虫它浑身是泪地衝过来,瞧见他顿时像是瞧见了亲人,一脑袋撞过来。
夙厌逢看到它鳞片上的泪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一掌推开这条粘人的大蛇,却见虫它獠牙一张,将一团漆黑的雾气吐在夙厌逢面前。
夙厌逢一愣,下意识抬手接住那团雾气。
等他意识到这东西是什么,夙厌逢整个人都僵住了。
阴煞之气……的灵脉。
那上面似乎还带着猩红的血丝,像是从人身体中硬生生剖出来的。
夙厌逢瞳孔涣散,身形稳不住晃了一下。
虫它赶忙用脑袋顶住他,朝他急急「嘶嘶」两声。
「什么?」夙厌逢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毫无真实感。
虫它拼命嘶嘶,但看到夙厌逢不理解他的意思,只好化为一个奶娃娃,踮着脚推他的手,脸庞全是热泪:「你……你用,主人让你用这个。」
夙厌逢面如沉水,快步朝着祭台御风而去。
虫它挂在他腿上,猝不及防直衝上天。
只是一瞬,夙厌逢便落在画堂春所说的祭台处,视线横扫而过,却没有瞧见云横波的身影,只要祭台中间已经停止运作的法阵上有一滩血泊。
夙厌逢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因为虫它将阴煞之气的灵根交给夙厌逢,体内的主仆契倏地消失。
虫它坐在地上愣了好久,突然哇哇大哭:「主人!主人不要我了!」
他的主人……
已经不要所有人了。
夙厌逢目不转睛盯着那滩血泊,满脸怔然,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这时,大乘期的天雷终于铺天盖地落下来,只是第一下便有整整九道天雷轰然劈在夙厌逢的后背。
一瞬,夙厌逢浑身经脉被劈得鲜血淋漓,他踉跄着跪下来,一口血吐出。
虫它还在哭,听到惊雷声眨了眨全是泪水的眼睛,迷茫看向天空。
夙厌逢修为不够,强行将大乘期的雷劫引来,那乌黑雷云几乎怀着将他硬生生劈成齑粉的目的落下的,每一道都堪比化神期的最后一道雷劫般凶狠强悍。
夙厌逢置若罔闻,垂着眸看着掌心那团温暖的灵脉出神。
那能将他劈成灰尘的雷劫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在最开始引来雷劫时,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此时他看着云横波的灵根,突然感觉到一阵迷茫。
他之所以强行渡劫,是不想用云横波的灵根。
但却也是因为他强行渡劫,才让云横波为了他主动将灵脉剥出来。
那他所做的这一切……
不就是个笑话吗?
天雷轰隆砸下,夙厌逢将那团灵脉按在胸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可自制地发出一阵大笑。
他这一生,太可笑了。
生来无罪,却因灵根连累亲人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