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厌逢兴冲冲地跑上前:「兄长!我有剑啦!」
夙涸脸上艰难露出一个笑容来:「嗯,很不错。」
夙厌逢本来欢呼雀跃,但察觉到夙涸这个神情,呆了呆,迷茫地将捧着剑的手垂下:「兄长?」
兄长……不为我觉得高兴吗?
他还未问出这一句,视线就落在一旁悬挂在青竹上的一把……断剑。
那是夙涸的本命剑。
夙厌逢呼吸一顿,悚然看着他。
夙涸只是道:「去吧。」
夙厌逢:「兄长……」
夙涸突然厉声道:「滚开!」
夙厌逢瞳孔猛地睁大,被夙涸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逼得大脑一片空白,等到再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离开那片竹林。
夙涸的本命剑……断了?
为什么会这样?
当年他深受重伤被北竹君救回后,不是说灵脉还能恢復如初,继续修炼吗?
可方才夙涸那番模样……明明是已修为尽失了。
夙厌逢倒吸一口凉气,连剑也不要了,噔噔噔跑了回去。
只是还未靠近夙涸,就听到北竹君的声音。
「……是你骗他,说自己还能继续修炼。」北竹君说,「现在呢?」
夙涸没有说话。
北竹君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当年为了救他,被那些修士废了灵脉。你为了自己的亲弟弟连性命都能舍弃,现在却后悔救了他吗?」
夙涸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北竹君:「那你是如何想的?」
夙厌逢呆呆地透过竹影前去看兄长的脸,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我亲弟弟……」夙涸语调中带着自己都没有的迷茫,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呢喃道,「是啊,我连命都可以给他,为什么……为什么却敌不过……」
敌不过什么?
夙厌逢当时并不明白,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
夙涸当年所说的……
是嫉妒。
嫉妒像是附骨之疽,时时刻刻萦绕在夙涸识海、心间、以及那被硬生生毁掉的灵脉间。
日日夜夜,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夙厌逢的仙灵根本来就比寻常修士修炼速度要快,夙涸明明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他就是无法自制地嫉妒。
夙涸有时候甚至会心想,如果当年没有夙厌逢,是不是夙家就不会被满门屠诛,他也不必因为保护夙厌逢而落得个经脉皆断的下场。
他明明……才是那个被众人捧在手中的天之骄子,此时却是个连一把剑都拿不起来的废物。
夙厌逢大概是隐约察觉到夙涸并不喜欢自己修为提升太快,便开始有意识地压抑自己的灵力,不让自己太快突破。
可在夙涸看来,这并不是一种体贴,而是羞辱和施舍。
整个仙盟都知道北竹君座下弟子夙厌逢是个千年难得一见的仙灵根,而天纵奇才的兄长却是个毫无灵力的废人。
随着越来越大,夙涸所收到的嘲讽和指指点点也越来越多。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出门,常年待在竹林中,与世隔绝。
直到有一日。
北竹君将一枚灵丹寻来:「这个……能让你的灵脉彻底治癒恢復。」
夙涸盘膝坐在竹影中,微微偏头:「什么?」
北竹君:「灵丹。」
夙涸淡淡笑了:「什么灵丹能恢復我的灵脉?」
北竹君深深看他一眼,道:「夙涸,你执念太过,怕是要入魔。」
「是吗?」夙涸漫不经心道,「大概吧,谁在乎?」
北竹君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可说的,抬手将一个瓷瓶抛给他,拂袖就走。
北竹君离开竹林,快步回到一处幽静小院,还未进去就听到「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人摔了下来。
北竹君赶紧推门而入,就见身量初长成的夙厌逢狼狈地跌在床边,浑身皆是狰狞血痕,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势。
「厌逢!」北竹君赶忙上去扶住他,「摔着哪儿了?」
夙厌逢急喘几口气,死死抓着北竹君的衣袖:「师尊,我兄长……」
「我已将你在秘境寻来的药草拿去炼了灵丹给他了。」北竹君将他扶回床上,看着少年一身的伤,无奈嘆息,「你就好好养伤吧。你胆子也真是大,那可是秘境困着的恶兽你也敢单枪匹马地去夺它的东西,要不是我过去,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夙厌逢浑身伤痕累累,却还是艰难开口,带着一丝期盼:「那灵丹……是不是能让我兄长好起来?他之后是不是就可以修炼了?」
北竹君点头:「嗯。」
夙厌逢彻底鬆了一口气,眼圈微微红了,讷讷道:「多谢师尊……」
北竹君道:「不告诉他吗?」
夙厌逢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夙涸现在心思本就敏感,他不想让兄长觉得那灵丹是施舍。
北竹君看着夙厌逢下一瞬彻底昏睡过去的样子,又气又无奈,抬手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夙厌逢的经脉中,为他治癒损伤的灵脉。
之后,便是竹林大火。
夙厌逢平生所见过的最大的火焰,直衝云霄,将他师尊的身体烧成灰烬。
……也将他烂漫的少年时光烧成一道再也无法回去的鸿沟天堑。
一百多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