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虞又先开了口:「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谢梵星下意识摸了摸那隻被纱布包起来的眼睛,还在疼,不过比起刚开始的刺痛,此时已经接近麻木。
「没什么。」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虞又直勾勾看着他:「认真回答我。」
谢梵星没有强行隐瞒:「是同索里恩打斗时伤到的。」
紧接着是虞又目光的微微凝重,仿佛在确认什么,在谢梵星身上打量般扫了一圈。
谢梵星站在高台下,孤零零地拎着一把剑,剑尖淌了血,不少沾在他白色的礼服上,显得这个有洁癖的少爷一种少见的狼狈。
见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虞又握紧的五指微微鬆开。本想嘲讽他两句,但看见他笔直坚定地站在那里,好像刀枪剑炮也无法撼动的样子,又顿时觉得无趣。
「你眼睛都瞎了一隻,怎么还来?」虞又高高在上地俯视他,「第一学院那群废物没把你看住啊。」
谢梵星只是在原地仰视他,认真道,「我来把你带回去。」
「哈?」虞又笑了,可见的无奈,「喂,我现在可是alpha啊,你家那皇位要继承,我可生不出孩子。」
「……如果离开家族,能让你回心转意。」谢梵星闭了闭眼,脸色苍白一片,轻轻启唇,「我愿意。」
他说得倒是轻巧,虞又的脸色冷了下来:
「谢梵星,不要这么天真,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信。」
「你以为还是小时候的打打闹闹?」虞又摇了摇头,他指着谢梵星身上的伤口,「身上的血恐怕不是别人的,都是你自己的血吧。你还撑得住来找我,真是让我惊讶。」
谢梵星沉默了很久。
但他还是说,「我要将你带回去。」
这话真的很傻。虞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只能问,「为什么?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本来该有更好的前程,不要为了我毁于一旦。从这里,往南走,回到学校,你还是那个贵族少爷。」
谢梵星朝他靠近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虞又,你明知道对我来说,那些不算什么。」
他用空閒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即从衣襟中小心拿出一枚玉坠。
「我一直有好好保管它。这次出来,我只带了它。」
虞又盯着他伤口的视线离开,同谢梵星存在着目光的眼睛对视。他听出了谢梵星的潜台词,嗤了一声:
「你疯了吧。」
他的态度恶劣,与之前的温存截然相反,谢梵星顿了顿,说:「你答应过,这次见面要和我一起拆礼物的。」
这话让虞又有些沉默。他刚刚从驾驶机器的状态脱离,身上还散发着热汗,被风一吹,身体泛起些许凉意,心跟着沉了下来。
他用五指捋了捋被吹乱的髮丝,很奇怪,谢梵星现在只剩下一隻眼睛,却更有杀伤力。盯着他看时,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答应。
但那是不可能的。
虞又想起那天晚上,索里恩十分笃定地对他说:「我说过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跟我走。」
而眼前的谢梵星将玉坠珍惜地塞回衣襟里,说:「你答应过我,我信了。你不能违背诺言。」
幼稚的话语让虞又有发笑的衝动。但他没有笑,嘴角扯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此情此景他应该笑的,笑谢梵星太衝动,太天真,太不知好歹。努力在内心恶劣地诋毁,仍然笑不出来。
「那只能说你遇人不淑。」虞又说,「有什么东西是一定的呢?有一段时间,我很想这么留下来,陪你一起毕业,去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着无趣但是所谓有盼头的生活。」
谢梵星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语呼之欲出,但是他一时没来得及出声,虞又打断他:
「但是谢梵星,我妈死了。我没和你说过吧,她也是当初实验的倖存者。但是很可惜,她熬了那么久,还是死了。其实我不讨厌你的,我只是单纯地厌恶你的父亲,他逼我,说如果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戛然而止,好像说下去是什么罪过似的,停下逐渐变得失控的控诉,摘下了眼镜,垂下眼皮用衣角细细地擦拭着,再抬起眼帘。
这一看,他有些愣住。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谢梵星继续用那种目光注视他,恍惚之中虞又产生一种错觉,无论他做出什么,都可以被这个人包容。
「但请你相信我,」谢梵星说,「我正在搜集证据,那些事情已经无法弥补,但你还拥有选择。」
「虞又,跟我回去吧。」谢梵星用上祈使句,他跨越过乱石,慢慢向虞又接近,「我们可以一起藏在别的地方,只要父亲找不到我们。我可以赚钱养家,只要你还在,一切都能挽回。」
「虞又。」
谢梵星在虞又冷漠的视线中微微低下了头,碎发藏起脆弱的余光,声音低而轻,下一秒就要散了。虞又却听到了他说的那句话。
「不要抛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