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又低着头,岿然不动地玩着自己的项圈,全当自己聋了。
他想寻求安静,旁边的人却凑了过来,自以为隐秘地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很受你家主人宠爱呀?」
虞又瞥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奴隶,」那小奴隶竭尽全力地想了一个形容,「不像被人玩的,像是来玩的。」
弯弯绕绕的,虞又却奇妙地懂了。
「也就是说,你们在宴会上的职责,就是负责给主人玩?」
这么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作为奴隶,虽说有最基本的生命权保障,但能拥有私奴的贵族,很少有将他们当人看的时候。
虞又替索里恩做了那么多事,多年来帮索里恩发展一支暗暗对抗贵族的平民军,早就已经厌烦了这些贵族的嘴脸。
但也对这些可怜的奴隶和平民并没有多少同情,他只是閒得无聊,才会偶尔施舍一点怜悯罢了。
那小奴隶却默了半刻,苦笑了两声:
「准确来说……出现在这儿的奴隶,都是给大人们一起玩的。」他纠正,「不止是主人。」
「……」虞又这回不能置身事外了,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这样?」
那小奴隶被虞又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不、不过!像我这种就是最低级的,谁都能玩,你这种,肯定有最好的奴隶待遇!至少是有一定地位的贵族才、那个的!」
虞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好奇的奴隶:「……哦,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
表面上应得云淡风轻,虞又懒洋洋地撑在一旁的椅子上,垂下眼皮掩住了那一点森冷的光。
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是故意不说的。
谢梵星!
「嘿,梵星。」
丁时年大老远就看见谢梵星应酬完别人,就盯着香槟塔入神。
他熟稔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两人碰了碰杯,他在谢梵星空荡荡身旁扫了一圈,「咦,你的仆人没有带来么?」
谢梵星摇晃着香槟,波光在杯麵粼粼闪烁。
四周音乐声靡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然而他低着眼帘,在高高吊起的水晶花灯下,眼眸浅淡,没有映出这奢靡的一切。
「他被带走了。」
「被带走?」丁时年有些吃惊,「我也知道最近的规矩,不过,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奴隶,为什么不能为他破一次规矩呢?」
谢梵星手中的杯麵停止了晃荡,在灯下,眼珠就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没有喜欢,他是犯人。我需要带在身边。」
「那在这种场合,不更要和你一起了?」丁时年也迷惑,「奴隶在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只要看见了奴隶牌,都默认可以随意玩弄。」
谢梵星抬起睫毛,那些落在睫羽的光被打散了,变成阴翳沉结在深邃的眼下。
「……什么?」
「我还以为你知道。」丁时年呼出一口气,「现在还是把人接回来吧,等会宴会开场,灯光就暗下来,奴隶也会被统一放出来,供人享乐。到时候,要找人就会很麻烦的。」
不用他多提醒,在得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谢梵星的脚步已经开始动了。
他径直穿过一众沉溺享乐的贵族,往对面走去。
已经多久没有看到他这么衝动了,丁时年匆忙跟了上去:「梵星,等等我!」
他赶在谢梵星对靠近的侍者发出迫人目光之前,眼疾手快地拉住谢梵星的手臂。
「我方才想到,最近本就有些不好的传闻,如果你现在直接去要人,岂不是就坐实了你最近狎奴以至于乐不思蜀?」
「那又如何。」谢梵星抽回手臂,「我只是去找我的0346,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可是,要是这话传到谢叔叔耳中。不行,还有更好的办法!」
丁时年轻轻敲了敲手心,「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他是贵族Omega,虽说毕业后继承家中衣钵做成为了一名随行军医,但平日里的贵族宴会也少不了,比起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谢梵星,丁时年比他熟悉多了。
他们拒绝了一路上的寒暄与邀请,丁时年带着谢梵星来到了一处小门前。
「监控室!」丁时年介绍,「这里也可以看到奴隶们的动向,我先提前安排人过去接应,等一到开放时间,就可以接到0346了。」
丁时年对他露出了然的微笑,颇为熟练道:「而且,你不是讨厌宴会的喧闹么?这里很安静,还可以坐着休息呢!」
这倒也是个好方法。
他们的身份特殊,没有人敢拦着,很自然地坐在了监控室前。
很快发现,那些奴隶全盯着角落的一个位置。
角落里那人,虽瘦弱,霸占的位置却足够多,懒懒地斜倚着,一隻长腿放在中央的茶几上,姿势轻佻却并不下流,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来道不明的放荡之气。
丁时年「啊」了声,又捂住嘴。
这……几乎就是当年虞又的翻版啊?难道,谢梵星现在也搞起了替身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