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嘟囔:「还用你踹?昨天那羊都不止踹我一脚,好险没踹废。」
但程松宁没再回应,他重新睡了过去。
呼吸很轻,需要凑到很近才能感受到。
严斯铭撑起手臂去看他,毡房内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轮廓,但这已经足够了。
没能见面、联繫也急剧减少的这一个多月里,严斯铭整个人空虚到炸裂,越是用忙碌削减这种情绪带来的影响,他心里越是在意。少了程松宁相依而眠的每一夜,他自己都过得无比敷衍,甚至睡觉吃饭都已经不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感受着鼻息间熟悉的气味,严斯铭拥紧他。
睡意再次覆盖二人,直到半小时后闹钟准时响起。
程松宁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整个身板都缠住自己的严斯铭掀翻到地毯上,床很矮,以至于这人卷着毯子恍惚了一下才慢慢清醒——
「要起床做事了吗?」
他坐起在地毯上,茫然地看向程松宁,后者静静发懵了两分钟,直到6点整,室内的摄像头正式开始上班,程松宁扫了一眼镜头,起身掀开门帘。严斯铭随手拢了一把头髮,也跟着他一起出去。
阳光穿过朦胧的晨雾,远处的高山只显出一些轮廓。
微凉的晨风吹醒早起的人,二人在水房简单洗漱后,就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田里。跟拍摄像一言不发地跟上,有了领导的交代,他现在是什么镜头都不敢轻易错过了……
青稞已经全部抽穗,程松宁先领着严斯铭逛了一圈。
「到这条梗的位置,这一整片,全是我们家的。」
「早上的任务,就是看看田里水分够不够,土硬不硬,土里靠近根的地方有没有生奇怪的东西,垂下来的叶片背面有没有虫子。最后,还需要摸摸这些穗子。」说着,程松宁给他做了个示范,「感受一下它保不饱满,有没有空壳儿的,再扒开几兜儿检查穗根有没有长奇怪的斑点。」
严斯铭全程听得仔细,既清楚几下程松宁说的每一句话,也认真记下他的每个表情。
程松宁被他盯得后悔没戴个帽子出来。
倒是跟拍摄像在心里直呼「严导敬业」:干实事的人那就是不一样呢!
从田里巡视完,二人索性从菜园绕回来。
严斯铭看着地里插的小木牌,只见不同的分管区域还都一一标了名字,他有些好笑地道:「我能来个松宁老师的甜瓜吗。」
程松宁两手插兜:「想要自己下地去摘。」
见严斯铭真的跳了下去,他又一哼声,补充道:「踩坏一个赔十个,别怪我没提醒你。」
等看到严导手里精心挑选的甜瓜,程松宁又皱着眉说:「你真是不会挑呀!昨天挑个一抹粉酸掉牙的桃子,今天又挑了个长得好看但不甜的甜瓜……」
「我哪知道?可它白白胖胖的,看着最可爱。」
看颜值挑水果的严导跟着小程老师去洗水果,当他咬下甜瓜的第一口,的确感受到了程松宁的厉害之处:这瓜很脆,很水,但甜度也是真的有限。
程松宁笑他:「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严斯铭硬是一口一口全部吃完了:「不甜也没关係。」
二人回到家里,刚好赶上其他几人紧急调整放羊人选。
「怎么了?」
王思贤身上还穿着围裙,先给师弟夹了个煎饺,解释道:「丸丸昨晚凉拌菜吃多犯胃病了,吃了药正在毡房里躺着呢,今天怕是走不了远路。好巧不巧,伍赟昨晚上没盖被子、凉着胃了,这会儿是上吐下泻的,歇半天再不好的话,下午恐怕得把他送去村头吊水。他俩都不舒服,索性就按着之前排好的班,男女两头各后推一个人,换萌萌和祝妮去放羊。」
程松宁被烫了一下,还是勇敢地咬住了煎饺。
等到嚼吧嚼吧都咽下去了,这才说道:「那不正好?萌萌现在骑马很溜了,起码放羊这一路是没问题的,不靠悬崖也不用淌水,让他带着祝妮一块儿呗。」
王思贤更是嘿嘿直笑:「我也是这么说呢!」
说着,他又给师弟投餵了一个煎得更好更漂亮的煎饺,师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正要进来的牛萌萌听到这里,不由顿住在门口。
直到身后严斯铭拍拍他的肩膀,更高大的身形轻而易举地「挤开」他的位置,来到程松宁身边,旁若无人地问:「外头的小咸菜自助没我的份儿?」
程松宁果然一秒钟被转移了注意力:「能自觉点吗?」
严斯铭倒也不是真要煎饺小粥配咸菜。
他只是过来刷一刷存在感,顺便制裁一下小朋友。
而灶前的王思贤也忙活儿完了,将准备好的两分早餐装进保温盒里,这才交给了萌萌,简单嘱咐了两句:「马的东西在栅栏小门边上挂着,糖也记得拿几块,两个人同骑的时候多注意着点儿祝妮,别图快,路不好走、心里没准数就下来牵行……」
6点半,牛萌萌和祝妮带着羊群、牵着马出发了。
其他人洗漱收拾好了,也开始一起吃早餐。
「严导是不是经常见到早上5、6点的太阳?」
大家看着严斯铭慢条斯理吃东西,到底没忍住调侃他。
严斯铭也没什么架子,理所当然地点头:「家常便饭了。」熬夜不算什么,通宵更是常态,处理剪辑工作时还好,任务重的拍摄期连着两天不睡觉那都是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