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我这句大实话还激起她们的逆反心了。其中一个姑娘站起来就往外走,留下一句:「何哥,等我上来你再下去哦。」
我笑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你会帮我说好话吗?」那姑娘去而復返,扒拉在门边问。
「会啊,」我提起包,「走吧。」
我领着那年纪不大的姑娘走到宋西川车前,敲了敲他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车窗,他摇下窗,紧接着我就看到一张臭脸。
那眼神好似在质问我,哪来的小姑娘。
我朝宋西川友善一笑,随即推了小姑娘一把,她就大大方方自我介绍了起来,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最后表明自己的来意,想要个联繫方式。
哪知宋西川不按常理出牌,他撑起下巴,瞟了我一眼,「何知没告诉你我和他是什么关係吗?」
「是室友啊。」那姑娘说。
我生怕宋西川来个否定句,紧接着把我和他那点破事都抖了出来,疯狂用眼神示意他。
不准乱说!
宋西川看了我一会儿,没憋住的笑浮上嘴角,咬字暧昧,祸水东引。
「是合租关係,所以我们有约法三章,他不乐意我交女朋友,怕我把女朋友带到屋子里去……影响他休息。」
「呃……啊?这样?」姑娘愣了,没想到会是这个藉口,她好像不知怎么接话,转过头尬尬地问我,「何哥你还管人家谈恋爱啊?」
我一脸无语,朝向宋西川,「不是,我什么时候干涉你谈恋爱了?」
「每时每刻,」宋西川砸吧出几分委屈,数落起来,「上次给你看了一个波浪卷黄毛的,你嫌太小太吵,后来给你看了白毛的,你又觉得体型不合。」
……我靠,他这是张嘴就胡编啊!
前几天他又问了我想不想养宠物,给我看了泰迪和阿拉斯加的图片,我随口挑了几个毛病糊弄过去,他没再提,哪知是狠狠记下来了。就等着以后拿来笑话我呢!
这下不仅是我目瞪口呆,旁边那姑娘也惊了。
「行了,开玩笑,」宋西川见这情形,嗤笑一声,「近期不考虑这些,事业方面比较忙,想等稳定下来再说。」
宋西川拒绝了那姑娘,姑娘溜回到局里,车前只剩下我一个。
宋西川一抬下巴,跟大领导在命令似的:「何知,上车。」
我灰溜溜绕过去上车,系好安全带,就听他问我:「你同事找我要联繫方式?」
「对啊。」
宋西川启动车子,目视前方抽空说:「我肯定不会给的,怎么不替我拒绝了。」
「想着你会不会突然想换换口味……」见宋西川神情不悦,我话锋一转,「哎!我说了啊。我说了你不会给的,她们不听啊。」
宋西川冷冷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他说:「何知,你开我玩笑?」
「……」
我灰溜溜错开他的视线。
沉默片刻,宋西川突然开口:「我不会换口味,我的口味很好。」
「嗯。」我闷声应。
「以后像类似的情况,你都可以直接替我回绝,」宋西川说,「我记得以前和你说过。」
手指搭在窗户按钮上,我反问道:「有吗?」
「大学刚开学不久,」宋西川提了个头,「想起来了?」
我思索了一会儿,好像确有此事,只不过年代太久远,宋西川不提的话早都忘光了。
那会儿大学刚开学,我和宋西川的恋爱谈了两年,还在轰轰烈烈的热恋期。
宋西川太过出挑,放在哪里都引蜂招蝶,那时撞见过好几个女生围着他聊笑,我衝过去随口搪塞个理由就把他拉走。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臭,宋西川就和我说,以后出现这种情况,你都可以替我拒绝。
我白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不自己拒绝了呢。
他笑说,正准备拒绝,然后你来了。
我语塞,支吾两声,应该是答应了。
这是很久之前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事,没想到宋西川记到了现在。
「想起来了,」我不情不愿,带着一种输了的妥协,「你好像记得很多事。」
宋西川没说话,余光中看见他瞟了我一眼,这一眼像是闪电,让我觉得浑身都被刺了一下,从心角和指尖开始发麻。
「和你比起来,我是不是忘得更快的那个,」我看着窗外被车甩在身后的绿植,脑中一片空白,「真的好奇怪,怎么就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你不是,」宋西川几乎是立刻就说,顿了顿又添,「我也不是。」
我说噢,就没再应答。
窗外的一切像是漩涡,吞噬一切正负悲喜的想法。我开始觉得掉入鸟笼,没有锁链,关上门就足以领我飞不出去。
我一个念旧的人,却比不上薄情的宋西川要记得多。
「因为我只剩那些,」鸣笛后,宋西川说给我听,「你至少还有照片。」
所以他只能靠着回忆生活。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不要说得那么可怜,」我脱口而出,「明明是你提分手的。」
分手这个词就像镜面的裂痕,像完好皮肤上突兀的疤痕,我一提及,是同时触到彼此都不开心的地方。
空气好像变得沉重,我按了下按钮,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一直没说话,沉默的二十来分钟间,宋西川的眼睛动都没动过,他直视前方,似乎除了道路的异样就没什么能打破他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