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继续说:「我来医院住院后,小姑娘的头髮就剃光了,眉眼长得漂亮得很,也不知道留长髮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你很好奇?」宋西川突然开口,「你可以问她要照片。」
何知摇摇头,说:「那没必要戳人家痛处,小姑娘都爱美。」
两人相继无声,直到何知将宋西川推出十几米开外,宋西川才慢慢说:「她经常扎麻花辫,头髮又多又黑,顺滑漂亮。麻花辫有时候绑高,有时候绑低,高的时候会带发圈,低的时候扎髮带。她爸爸喜欢给她夹发卡,小动物或是糖果,记不清了。是很可爱的小姑娘。」
何知挑眉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我认识她。」
宋西川目视前方,顿了片刻,这样说。
第65章 带我去旅行
【宋西川还记得梦中何知与他讨论的关于时间悖论的话题。
当时的宋西川觉得没必要想那么多,可结果真如他所搪塞何知的那句话一般,所有一切的真相都是最简单的、最无需思考的。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梦,所以一切猜测都变得无所谓。
因为这是一场梦,所以根本无法改变未来。
宋西川想,这一定是老天给他开的最大的玩笑。
让他身临其境,又在最后逼他抽身,捞得一场镜花水月。
......
可他同样感谢它。】
在宋西川的腿还未完全康復前,何知已经回去继续接受治疗。宋西川看得出何知有些不太乐意,但并未做过多纠结,仍旧是医生怎么交代就怎么做。
可在宋西川终于能够正常地下地走路,靠在病床上的何知就对站着的宋西川投出了惊天炸弹。
起初何知只是在讲他的病情,医生说他最近的情况已经稳定很多,肿瘤的大小控制得不错,最近也没有扩散的迹象,主要还是集中在右肝。
宋西川听了,心里压着的石头可算是被搬走一些。他自然是开心的,并且鼓励何知积极进行治疗。
哪知何知下一句就是:「我已经把房子退租了。」
「退租?」
宋西川拧眉,要是是何知认为自己剩下的日子都会在医院度过,因此退租了,那大可不必,要是缺钱,宋西川可以替他垫上,总不能说让何知除了医院就再无别的去处。
「我不想继续治疗了,」何知全然是轻描淡写地在说,「我要出院。」
何知用的是「要」,而不是「想」。即使宋西川阻止他,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这个决定,这个他思来想去许久最终做下的决定。
果真,如何知预料的那般,宋西川沉下脸,变得十分严肃,「告诉我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何知如是说,「很早之前就想过自己不继续治疗会怎样,一直到前阵子出了车祸,那瞬间死亡的念头盖过了一切,平息下来后对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你,我又在想自己这几个月来究竟做了什么,然后发现什么都没做。」
「你在治病,」宋西川不认可何知的想法,「你这叫做什么都没做吗?」
何知摇头,自顾自又说起来:「住院期间,我送走了隔壁床位的老人,他是癌症晚期,因为化疗的过程太痛苦,他有一次和我说,他不想治了,但是家里人不让,她们希望他好好活着。」
何知说到这里,话便卡在喉头,尝试几次都难以出口。他抠着手指,良久,抬眼对宋西川说:「可他不觉得他是在好好活着。」
宋西川哑然,他发现自己此时对上何知坦然平静的视线,就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家人赋予的期望,有时候会成为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但在极端条件下,这就不是动力,而是一种恐怖的压迫,」何知自嘲地笑了笑,「但还好,父母现在围着小妹团团转,暂时顾及不到我,但他们迟早会知道的,那么那个时候,他们说不定也会逼我,但他们的想法影响不了我,可是你的会……
「所以你呢?你也会希望我如此痛苦地活下去吗?」
病房里悄然无声,何知在等宋西川给他一个回答,等上多久都没关係。
宋西川站在病床边看着何知,许多纠结的、撕裂的、难捱的情感在脸上一闪而过,他的手按在病床一旁的栏杆上,收紧又鬆开,最后吐出一口气,视线落回何知脸上时,已然不再冰冷。
他告诉何知。
「我希望你活着,」人不可摆脱自己的私慾,「但我尊重你所有的想法。」
何知的视线重新落回床上,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谢谢你,宋西川。」
「西川。」宋西川纠正道。
何知就笑了:「好,西川。」
宋西川知道何知不是在开玩笑,也明白自己无法去修改对方的想法,为了不让此时的气氛过于尴尬,他只能没话找话:「那么出院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何知盯着窗外,那窗帘在他眼前飘乎,他发了个短暂的呆,「我想去旅行。」
说完后,又继续陷入缄默。
旅行啊。宋西川想,他知道的,就算何知不说,他也该是知道的。
他欠何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如果当时他的意志力能再坚定一点,或许就能在梦中停留更长的时间,把这个美好如花的梦完成得更好,而不是留下那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