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等等!你要搬家,搬去哪?」
「搬到宋西川那边。」
「你疯了!!」
预料到林召会有这么一吼,何知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喊完,才开口接话:「我精神得很,没疯。」
林召又问:「你搬过去干啥?他要挟你啊!?」
「没有,我自己要搬的,」何知说,「我不想治就出院了,之前的租房退了,反正也不会住在哪里很长时间,就去宋西川那边借住一小阵。」
林召一噎,随即问:「......什么叫不会住在哪里很长时间?你要去流浪啊?」
何知笑了一声:「我去旅行呢,到处去散散心,不想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了。太没意思了,反正也不知道剩多少日子,还不如多去其他地方玩玩。」
电话那头的林召沉默许久,问:「为什么不想治了?」
「没有为什么,」何知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这种话题太过沉重,「我不跟你说了,还要去收拾东西。丁舒云那边你自己瞧着办,如果真想复合,不要一直拖,小心拖着拖着就真没机会了。」
林召说他知道了,跟何知说再见,说改天会亲自去找他聚聚,让他旅行临走前一定要知会他一声。
何知当然是答应了。
何知接完电话回到房间,宋西川依然保持先前的姿势站在原地,手里却已然抓着那装着照片的铁盒了。
见何知进来,宋西川很快回过神,问他还有需要收拾的东西吗。
何知站在室内环顾四周,显然不太记得被自己到处乱塞的物件,他比着手指在算,很快便告诉宋西川:「应该都差不多了,整理一下我们就可以走了。」
一个小时后,宋西川车后备箱里塞进了两个行李箱,外加一些七七八八的物什,怕被压坏的手工製品都放在前座。
他撑着车,眉梢一挑,对何知说:「堆一起看,你的东西还不少。」
「还好还好,」何知摸摸鼻子,「比上一次搬家又少了不少。」
「是么,」宋西川抬手一拉,后备箱发出砰的一声,安安稳稳合上了,「你之前是自己搬走的吧,累不累?」
「还成。比起身体上的累,心里要更累啊,」何知绕到车头,拉开车门侧身准备往里坐,「很多东西好像都带不走了,像我们买的沙发一样,永远留在那间出租房。从大一到大三,三年,到现在又过了六年。西川,你说时间怎么就能过得这么快?」
「快吗?」宋西川矮身坐到主驾驶位,与车内的何知面对面,黑色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是很快,但也真算不上久,把六年摆在字面上看,当然长得可怕,可当自己亲身经历,哪会觉得这循规蹈矩的六年过得很慢?」
「是啊,」何知顿了片刻,「但是过得很没有实感。」
「人都是这样,要有寄託有目标才有实感,」宋西川插入车钥匙,一转一扭汽车便轰轰一声,开始预热,他触碰上何知的手,问,「现在有实感了么?」
何知闭上眼,没说有也没说没有,转移了话题:「刚刚还没说完呢,因为搬家过程中总要整理很多东西,一些被我忘记的也全都翻了出来,你猜我那天看到了什么?是——」
何知猛地卡壳。
宋西川还在问他「是什么」,何知却突然想起自己又落下了东西,睁开眼便急匆匆说:「我有东西没拿,你等我,我回去一下。」
也没等宋西川应答,何知拉开车门窜了下去,快步朝租房走去,插了两次钥匙才打开门。
这间屋子已然和何知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空荡荡而缺乏人气,窗帘被拉开,倒还算明亮。
卧室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很快就迎来它短暂的主人,可惜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何知想找的东西。
不是放在这里吗?
何知蹲坐在原地回忆片刻,想不出跟着自己搬来搬去的信封跑到哪儿去了。总不会是先前收拾的时候被当成废纸不小心清理掉了吧?
那几封信于何知而言,和他的日记一样重要。虽然何知已经很久没打开过它们,比起时不时拿出来回忆,它们更像何知对这段感情闭口不提的缄默情绪。
何知把有可能藏匿信封的地方找了个遍,却依然瞧不见它们的身影。宋西川还在下面等他,他总归不能在屋子里待太久。
捋了把头髮,何知站在原地片刻,经历一瞬间的迷茫后,抬脚往门口走去。
门锁在寂静的走道发出尤为明显的咔嚓声,在走向车的百步内,何知觉得自己在向过去告别。
他双手空空地坐上车,心里也空落落的,果然听宋西川问他。
「找到了吗?」
「没有,」何知呼出一口气,微阖上眼,阳光依然把他的视线所及照得通红,「算了,找不到了。丢了就丢了吧。」
「是很重要的东西?」
「算是。」
宋西川得到何知的答案,便说:「那我帮你去找。」
「不用了,」何知抓住他的手,「都过去了。找不到是天意。」
宋西川看着何知,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车便启程了。
何知跟在宋西川身后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看这布局,注意力就先被茶几上一团紫色吸引去了。
一株紫色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