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霖擦着擦着丁洋的眼泪就往下滚了,好像有一肚子委屈,老爷子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捏了捏他的鼻子:「小孩子哭脸长大了就会变难看的,你如果以后变难看了,你们班上的音音就会不喜欢你了。」
「谁要她喜欢!」丁洋吸了吸鼻子,倔强地别过脸,瓮声瓮气讲:「而且我才没有哭。」
「嗯嗯,没有哭。」
杜霖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讲,他摸摸丁洋的脑袋,熟练得好像这件事已经做过千百遍了。
「鞋怎么没了?」
杜霖问杜笑。
杜笑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回到家之后,杜霖就催促着丁洋跟杜笑赶快去洗澡。
杜笑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却看见丁洋已经轻车熟路地拿好了毛巾跟沐浴露,他手里甚至拿着一套杜笑没见过的睡衣。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住在这里过夜了。
瞧见丁洋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与杜霖讲话的样子,那其乐融融的氛围好似谁也插不进去。
杜笑掩饰一样地低下眼睫。
丁洋很喜欢外公,也跟外公关係很好,留下来过夜应该是常有的事情。
「我刚刚看见了。」
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丁洋突然开口。
杜笑疑惑地回过头。
「我看见我妈抱你了,她很喜欢你,我长这么大,她都从来都没有抱过我。」
「我真是不懂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这种人。」丁洋面色阴翳,语气冰冷:「杜爷爷也是,我妈也是。明明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次。杜爷爷还是每个暑假都会期待着你来,甚至每年都给你买新衣服,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你妈死了,你没地方去了,无家可归了,你会想起他吗?根本不会!」
「你只是把这里当做你无处可去的落脚点,你不配当杜爷爷的孙子!」
第9章 不存在
只是他话音刚落,突然毫无征兆地摔了个跟头,像是从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直接跌在了地上,一下子磕得没有声音,从他身后露出一张年轻干净的脸,捧着下巴眼睛笑眯眯弯起来,像只狐狸。
「哎呀哎呀我都听不下去了,杜笑你从哪里捡来的臭屁孩,嘴巴这么讨人厌。」
六月十七眨眨眼睛,兴致勃勃地主动提议:「要不然我帮你收拾他吧。」
「我最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不、不用了。」半天,杜笑抿紧了唇,声音发涩:「他、他确实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母亲去世了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来桂花巷。
哦哟,看来是真的伤心了。六月十七心想,都忘记在别人面前不能暴露自己可以看见幽灵了。
撞见一切的丁洋表情怪异,他爬起来之后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影,期期艾艾地开口:「喂,结巴,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喂!喂!」
杜笑却没有理他,而是「啪嗒」一声,将浴门关上了。
六月十七好像看不懂脸色一样,晃晃悠悠地跟着飘进来,半张脸贴在玻璃上,惨白地泡在水池里。
湿透的袜子黏糊糊地贴在肉上,冷得肌肤都凉了,杜笑脱下来丢进洗衣机里,注意到身后的视线。
「我洗澡你为什么要跟着一起进来?」
「这有什么啊,都是男的。」
六月十七孩子气地撇了撇嘴。
杜笑说:「男的也不会一起洗澡。」
「人家不要嘛!人家想要跟你待在一块。」
十七扭扭捏捏,一脸娇羞。
「噁心死了,不要学女生讲话。」
眼见着杜笑要发作了,十七立即收敛了,在对方准备动手的前夕转过了身子。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那么生气呢。」
十七突然这样讲,杜笑抬眼过去只看见他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双手搭在门把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之前还以为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温热的水缓慢地将杜笑包裹,他捏了捏手里的小黄鸭,小黄鸭就嘎嘎地叫。
「我只是个普通人。」
「是是是,一个能看见幽灵的普通人。」
十七耸了耸肩,也不反驳,推门出去了。
……
七月巷子里已经有些桂花开了,杜笑在屋子里做暑假作业做到一半,就被杜霖揪去摘桂花,老爷子念念叨叨要杜笑摘树梢上的,干净些,他要给杜笑去世的外婆做桂花糕吃。
a城向来风平浪静,最近唯一可能要发生的大事就是盂兰盆节了。a城的人是会过盂兰盆节的,而且过得大张旗鼓,一连七天每天白天都要给过世的亲人做饭祭祀,晚上就要去放河灯、烧纸钱。
与此同时还会开一场七天七夜的庙会,期间还有游神跟放天灯,甚至会有杂技团的人乘着大卡车来表演。
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杜笑还觉得好奇怪的,哪有活人会给死人大过特过。
而且明明知道是孟兰盆节还开庙会,就不怕遇见奇怪的东西吗?
但是杜霖狠狠敲了敲他的脑袋,说这是对亡灵不敬。
「他们平常都在地府拘着,只有这七天门打开了才能出来看一看在世的亲人。」杜霖好像很忌讳讲『鬼』这个字,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做的这一切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能求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