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吧?」
她那时不懂,这『雨声落落』到底何意,所以没有回答。
现在却想对他点点头,告诉他——
这如碎玉落于天地间的声音。
好听的,观主。
「啊!」
屋内,王大牛的轻呼声,一下将她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她回头,就见王大牛掀开床帘,看着床上,再次微微发抖着朝她望来,「落落,这,这……她不是变回来了么,怎么又,又……」
床上,巨大的鱼尾,显露出来。
云落落站在门边,看了眼那无力垂落的鱼尾,声音清浅,「刚刚那是化形符所力,我临时画成的,并不能保持许久。」
王大牛眼底一颤,猛地意识到,夜壶的踢翻,故意让马婶子掀开床帘,都是云落落为了保护他们所为!
顿时,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愧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口。
倒是云落落,又回头看了眼门外的大雨。
似是不经意地说了句:「今夜戌时三刻,雨停。可上路。」
王大牛没听懂,不过心中的难堪已经在这会儿缓解了许多,他又朝床上看了眼,问:「落落,你有没有法子,救一救玉儿?」
云落落却轻轻地摇了下头。
王大牛心下一沉,再次跪下,语带恳求地朝她看去,「落落,我知你们道门不容异己,青云道长手里也不知斩杀过多少妖魔鬼怪。可,可玉儿真的不害人!我这腿,也,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跟她真的没关係。你救救她吧!就,就看在小时候,我,我,我……」
他猛地一咬牙,「我护过你的份上!好不好?」
第五章 只要殿下心诚
咸水村往北二十八里的聚丰镇上,屹立着一座香火十分旺盛的道观。
——无极观。
道观建筑金碧辉煌,飞檐走壁雕樑画栋,何其堂皇。
便是这大雨的天气中,来来往往上香拜神卜卦算命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
封宬负手站在崭新气派的侧殿中,抬头看殿中供奉的仙气威严的三清真人。
眼前不由再次浮现那危如累卵的灵虚观中,被香火熏得都有些发黑的真人石像。
「殿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封宬转身,就见一四十来岁的长须老道,手持拂尘,带着两个小童,急急走进来,在距离他几步外的地方,一掀衣摆,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行大礼。
「贫道无极观观主纯阳子,见过三皇子殿下,给殿下叩首!」
封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上好蜀棉所制的崭新道袍上,微微弯唇,淡笑抬手:「免礼。」
「谢殿下!」
纯阳子有些激动,站起来的时候,一张略显苍老的脸上都浮起几分异常的红晕。
他快速地朝封宬看了眼,顿时满眼惊艷!
眼珠微动,再次低头,恭恭敬敬地问:「不知殿下驾临敝观,可是有所……求问?」
站在一侧的赵一朝封宬看了眼。
封宬浅浅一笑,却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三清真人旁悬挂的牌匾上的两行字,问:「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不知有何解意?」
纯阳子看了一眼,立时笑开,显出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后转身看向封宬,「此句乃出自我道门先祖丘处机所留『落花』一诗中。但劝世人莫贪求太多,浮生一梦如同黄粱一场,自如自得,便是也。」
「嗯……」
封宬点了点头,轻笑,「好句。」
纯阳子顿时露出几分得色。
唯有站在一旁的赵一分明看出,殿下的眼中,淡漠不见丝毫笑意。
「殿下。」
大约是得了夸讚,纯阳子也没了先前那样的拘谨,含笑朝前靠近了半步,略显殷勤地笑道,「敝观建成已有百年,受世人供奉,不说逆天改运,可求神问卦风水之物,在大玥国内,贫道敢断言,再无人能及的。」
封宬微笑,看了他一眼。
纯阳子得到鼓舞,再次靠近,语气愈发热络,「不知殿下此番驾临,所为何事。但……」
他朝两侧看了眼,语气压低,显出几分神秘,「若殿下有所求,便是摸金点穴,也并非不可为。」
他朝封宬看了一眼,「只要殿下心诚。」
不远处,赵一眉头一皱,朝不远处那两个一脸懵懂的道童扫了眼。
「是么?」
封宬笑了起来,似乎很有兴趣地看向纯阳子,「真人说的,莫非是……」他顿了下,眼帘微挑,笑意似深似浅,「龙穴么?」
纯阳子神情不变,眼底却明显震色一闪而过!
他没出声,笑着将拂尘换到了另一边胳膊上,行了个道家礼。
封宬轻笑摇头,转过脸,没再继续之前的话。
反而是再次看向那通身镀金的三清真人像,负手,缓声道,「不知真人可知,今日这雨,何时会停?」
纯阳子没反应过来,朝旁侧的赵一看了眼,只看到一张黑漆漆跟门神一样的脸。
清了清嗓子,掐指捏算了片刻,笑道,「酉时便会停雨。」
封宬一笑,颔首,「好,那酉时雨停后,便请真人随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