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云落落问:「此人可有道号?」
果然是看见了!
喜婆下意识要开口,可脑子里,那位高人的身影却骤然模糊!
她张着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云落落已然明白,往后撤了两步,没再追问,转过头又看向那森洞的大门。
「你所缚的孤魂,皆在此处?」
喜婆一时回不过神,脖子上的痛楚仿佛又不见了。
她晃了晃,才点头,「都是一些连香火与悼念都没有的可怜孩子。因着月丫头时常会发作,为免……」
顿了下,又道,「她伤着那些孩子,我还令纸人看管着。」
金芒之中,女鬼没说话,看到喜婆脖子上的痕迹时,便已猜到了自己母亲因何而死。
虽未曾落泪,可那魂体周身,血煞却再次翻涌而起。
随着血煞的浓郁,金芒中的火光也重新燃起,向她周身无声炼烧。
她痛苦地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牙,不曾发出一声!
这样无声的动静并未让还在晃神的喜婆发现。
云落落不过淡淡扫了一眼,再次问:「我可一见么?」
喜婆此时已知自己完全无力对抗云落落,更何况女儿还困于她手,立时便往后一招。
洞黑大门『嘎吱』打开,数十个红色纸人飘了出来。
许多女鬼的哭泣声传来。
云落落抬眸,看到了先前在那间屋子里见到的少女们。
两相一见。
那个叫小宁的女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一指,大叫,「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年轻的女孩们一个个停止了哭泣,纷纷看向云落落,这个冷漠无情的女道,眼露怀疑。
一个满头是血的少女也瞪过来,「你不是带着荷香逃走了么!荷香呢!」
另一个满面乌青的少女语气惊慌,「你不会……又把荷香送回来给他们祸害吧?」
「咳咳!」
通身病态的少女落下鬼泪,「小先生莫非是逃不出去,也被抓住了?」
更多看过来的眼神却是戒备与防范的。
喜婆没料到这群孩子居然有了意识,一时有些慌张,忙道,「小先生,她们不该如此的。我这就……」
云落落却神情平静地看向小宁,目光落在她插回高耸髮髻的簪子上,问:「你这物,是从何处得来?」
……
破落的草庵前。
「殿下!」
赵一『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目光落在封宬因泡水而发皱的衣裳以及散开的长髮上,满脸愧色。
「属下护主不周!请殿下责罚!」
封宬懒懒散散地靠在草庵前的大石块边,瞥了他一眼,淡笑:「什么味儿?」
赵一一僵,猛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
顿时面色发白,跪着往后连退了数十步,这才高声回道,「属下身上不净,衝撞了殿下!」
本以为会听到封宬的责罚,不想等了半晌,却没有声音。
他微微抬头,就看到封宬抬着头,瞧着头顶的天儿,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可这怎么可能呢?
殿下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便是糕点散了一点花样,他都不会再碰第二次的,更何况现在这般境况?
他只想到一种可能——殿下已然怒极!
当即开口,「殿下,往南二里外,便有一家驿站,属下已令人打扫干净,可供殿下小憩洗漱,请殿下移驾……」
不想,话没说完,却听封宬道,「不急。」
赵一神情微变,不知封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又说道,「暗七刚刚传来消息,赵四那边查出,殿下昨夜遇险,与无极观那纯阳子之徒有关。现已将其关押,只等殿下回去审问。」
「嗯。」
回应他的,又是漫不经心的哼声。
赵一皱了下眉,大着胆子再次抬头看向封宬,便见他依旧微微抬着头,眼帘轻阖,似是在养神,慵懒贵雅。
他想了想,再次说道,「殿下先前遇险,属下曾去过一趟灵虚观。」
「哦?」
一直心不在焉的封宬睁开了眼,看向赵一。
赵一后背一挺,立马说道,「灵虚观塌了。」
说完,那边却又没了声响,赵一再次悄悄抬眼一看。
发现封宬居然捏着下巴,轻笑开来,「塌了?」
此时早春上午的日头微暖又柔和,透过封宬所在的石块上方的枝杈洒下来,斑驳里带着一点细小的光影。
将他本就贵雅无双的面容,描摹得更加精緻幽然。
赵一看得心下发颤,连忙低下头,高声道,「是,完全坍塌。且……」他略一迟疑后,再次说道,「山下一个名叫咸水村的地方,昨夜遭遇大火,整个村子,全被烧了。」
第三十四章 殿下『身娇体弱』
石块旁,封宬不知想起什么,伸手入怀中,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物事。
赵一忍不住去看,发现,居然是先前那灵虚观的小道童送给殿下的六角符包。
只是,符包上原本的朱砂符文已然不见了,代替的,是一道道仿佛被火光燃过的黑色裂痕。
他的眼前又浮现那个站在破烂的灵虚观内,递出符包的小道童。
以及那个男孩捡起符篆时,笑眯眯地说『会死掉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