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坚持地举着手,根本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只好开口,「那我……要三块那个酸酸甜甜味道的。」
云落落跟哄孩子似的,点头,「嗯,给你四块,吃吧。」
封宬深吸一口气,张口。
云落落将药丸送进他的口中。
指尖在那发热的唇畔微微一碰,便已撤去。
封宬下意识地抿了下那块被触碰过的微凉又微痒的地方,随即,苦味骤然在口中爆开!
他痛苦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树上偷偷朝底下看的赵一的脸。
赵一立马跟耗子一样缩了回去。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接着,唇边就被送过来一块果干。
香香甜甜的味道立时顺着鼻息钻入苦涩的唇舌中!
他垂眸,看了眼。
就听云落落说:「这个甜一些,能压苦味。你先吃,我去给你拿水。」
先前的水壶让封宬丢在草庵里了。
封宬张口,咬下果干,抬眼,看云落落起身,去了草庵内。
树上。
赵一用力板起严肃的脸,一个劲点头。
——对,殿下这样吃东西,一定是因为发烧了手脚无力,才给那小道童餵的!
不然以殿下的性子,从前在宫中,哪怕再喜欢吃的吃食,让旁人多瞧一眼他都断不肯再碰的,怎么会让别人餵食?!
一定是因为发烧!对!一定是这样!
然后一低头,就看回来的小道童将水壶递过来,殿下抬手,接过,喝了一口。
「……」
「怎么样了?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么?」
咽下口中的苦味,封宬嚼着这香甜绵密的果干,看云落落,「女鬼也已杀了么?」
云落落在他身旁坐下,同他一起靠在大石块边,曲起膝盖。
摇了摇头。
封宬意外挑眉,「嗯?是她们逃了么?」
没想到又看那小女孩儿摇了摇头。
封宬这回倒惊奇了,莫非这小丫头的玄术,并非如他所见那般高深?
眸光一转,含笑转脸,「那是怎么了?不如同我说说……」
不想,话没说完,旁边的小女孩儿却身子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一滞。
树上的赵一猛地瞪大眼,就差跳下去大吼——放肆!殿下的身子也是你能碰的!
他料定喜净如癖的殿下一定会把这脏兮兮的小道童给推开!
因为,从前在宫中,有不长眼的宫人故意丢了块帕子在殿下脚边,殿下都要将那身衣裳全部丢掉的!
可是……
石头边。
封宬不过僵了僵,却只是侧脸看着肩膀边的小丫头,看她毛茸茸的髮髻蹭在自己耳侧。
问:「累了么?」
云落落轻而绵长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闭上了眼。
从观主离世后,她便没有歇过。
真人被熏黑的石像,苍老的香樟树,大雨之下的那盏酒,泼洒在灵虚观上的血字……
一幕幕,重影于黑暗之中。
她的声音又浅了几分,「我就睡一会儿……」
然后,就没了声息。
封宬抬起准备推开她的手指顿住,垂眸,看了会儿肩膀上靠着的小女孩儿,少焉,弯了弯唇,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树上。
赵一揉了揉嘴角——反正殿下肯定不会出错,是他脑子坏了!
……
第三十七章 女郎不如送我回家?
「大师兄,你要去哪里?」
她站在灵虚观高高的门槛前,看拎着包裹抬头看牌匾的大师兄,问:「什么时候回来?」
大师兄低下头,没回答她,然后双腿一弯,跪了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
就听大师兄的额头砸在灵虚观前的石板上,『咚咚咚』地好几下。
她看到,大师兄的额头都流血了。
回头,往观内看了看,刚开口,「观主……」
「落落。」
大师兄已经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朝她笑,「以后,好好照顾师父。不要让他喝太多的酒。」
她眨了眨眼,点头。
大师兄又朝观内看了眼,然后,转身,走上观前那条蜿蜒羊肠的石子小路上。
她就这么看着,一直到大师兄的身影不见了。
然后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嘆息。
扭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想了想,走到后院,就见观主坐在香樟树下,手里提着个酒壶,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呷了一口。
她走过去,说:「观主,大师兄让你少喝点酒。」
观主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往香樟树下,倒了一些。
说:「也好。去吧!去吧。」
头顶树叶婆娑作响。
她抬头看,黄色的小花,飘悠悠地从她的脸侧落下,落在观主的头上。
她伸手拿下。
又说:「观主,大师兄让你少喝点酒。」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
花香浓郁,混杂洒在尘土里的酒味,悠远寂寥。
「哒哒哒哒。」
云落落睁开眼,看着头顶摇摇晃晃的车顶有些回不过来神。
然后听到身旁传来熟悉浅笑,「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