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
那边的妇人也嘀咕了一声,「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样冷啊!」
说着,又同云落落笑着点点头,便径自揣着袖子走了。
云落落走下台阶。
封宬问:「这便是你要寻的那家?要进去么?」
云落落没出声,刚要说话,却见巷口的柳树下,忽而走过一个人,在要走过去的时候,忽然转脸,朝王宅看了一眼。
那眼神……
云落落当即抬脚,跟了上去。
这么一走,便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两人来到一间距离王宅三条街的一间几乎称得上简陋的茶寮里。
封宬跟了一路,看云落落终于停下来,问:「落落,可是累了么?」
云落落点了点头,径直走进茶寮中,将身上的大包裹放到凉棚里摆放的桌子上,在旁边坐下来,然后温温和和地说了声:「来两杯甜茶。」
看样子,好像常来常往的熟客。
「好嘞!」茶寮里有人答应。
封宬走过去,一低头,看到桌上厚重的油腻污垢,眼皮子狠狠一跳。
没动。
云落落转脸,就瞧见他还站在一边儿,眨了下眼,问:「怎么不坐?」
「……」
封宬浅浅吐出一口气,咬了咬牙,在她身边坐下,坐下的同时,搂了搂袖角,儘量不去沾染那桌上黑亮亮的东西。
「小娘子……呃,客官您要的甜茶?」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托着两个茶碗小跑着走了过来。
刚招呼出声,就发现了云落落身上破旧的道袍和头顶的道士髻。
将茶碗放下,也不扭捏地笑着又打量了下云落落,道,「哎哟,咱们镇上可有阵子没见过道家啦!还是个女娃娃!小姑娘,可是道门中人么?」
茶寮的客人并不多,另外两三桌的客人似乎都是熟人,听到店主爽朗笑声,也都纷纷转脸看来。
有人笑着附和,「不能这样说的,老茶头,道门中女子,为坤道,你该称一声女冠或先生,方为敬重。」
那是个穿着像个书生一样的快三十岁的男子,说话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个花生。
云落落抬眼看过去。
正是方才在柳树下,朝王宅看了一眼的男子。
他的印堂中,盘煞之气,与王宅内瀰漫的气息,如出一辙。
那人「啪」一下捏开,丢了两粒花生米在嘴里,壳子随意丢在桌上。
一副油腻又厌世的颓丧样子。
店主笑呵呵地看他,「郑秀才,你又知道了?莫非最近又看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书?」
他语带揶揄,周围也是一阵鬨笑。
偏那叫做郑秀才的书生却极其脸厚,分毫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一口喝了半碗茶,道,「说你们耳目闭塞市井小人,你们还不信。」
『咚』一下放了碗,另一手指了指西北的位置,「宫里那位杨道真,可不就摆在那儿么!」
周围喝茶的人顿时一片安静。
坐在云落落旁边的封宬,忽而抬手,将胳膊放在桌上。
手指像是无意地在桌面敲了下。
云落落的注意力被那修长指尖吸引,片刻后,又转脸,看身侧的人。
纱幔在轻风中缓缓荡漾。
盪开一条浅浅的缝隙,露出一截冷然的下颚,半边嫣红的唇。
唇角微勾。
那头桌边的郑秀才又捏了几粒花生米,摇头咂嘴,「当今为这位杨真人建莲花宫造登月台,令人称其女冠,对人以坤道而呼。呵呵,做这种避人耳目之事,我看当今哪,也是……」
第五十九章 吊儿郎当的书生
他的旁边也坐着个人,无奈摇头,给他空了的碗里添了茶,堵住他的话头,「少说两句吧!就你这张嘴,再考三十年,也不定能中榜。」
「你!」
郑秀才大怒,刚要将手里的花生米朝那人砸去,举起手,却又舍不得地挪回来,丢进自己嘴里,哼了哼,「老子满腹经纶才学八斗,剔了我卷子的那些狗东西,都是眼睛瞎了,不对,心也瞎了!老子还不屑去那乌烟瘴气的朝堂跟他们为伍,拍那狗屁真人马屁呢!」
「还在胡说!」那人又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
店主也大笑起来,「郑秀才,今儿个这酒还没喝上呢,两粒花生米就醉成这样哪?」
「啧!」书生撇嘴,懒得搭理他,转身背过去了。
周围人又是一阵笑。
店主拿起腰间的抹布又给云落落身前的桌子擦了擦,一边扫了眼她身侧还戴着帷帽的封宬,笑道,「小先生慢用啊!我这儿还有些简单吃食,若是需要,唤一声就成。」
云落落点点头,给封宬倒了一碗茶放在他按着桌面的手指旁。
一边问那店主,「不知可能给您打听个事?」
这店主也不小气,笑着将抹布塞进腰带上,「小先生要问什么?」
封宬看了眼那茶,见那茶碗倒是干干净净的。
可他素来没有不等人试吃便自己先入口的规矩,便没动。
云落落也没在意,只看向那店主,问:「我听说,这镇子里有个十分能耐的喜婆,给人说亲十有七八都能成的。」
店主似乎没想到她一个道姑,竟然会打听喜婆的事儿。
顿时多了新鲜劲,笑道,「那可就多了,单这一片儿,给人说亲做媒的喜婆,便有三四个了吧?更别说整个镇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