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
郑秀才满脸涨红,大叫,「强闯民宅!我要告衙门去,按照律法,你们至少杖刑二十,受一月刑监!还不快鬆手!」
不料却听封宬道,「你倒是熟悉大玥律法。」
第六十一章 醉秀才的心事
郑秀才还在推门,张口便斥,「那是自然!大玥律法我早已倒背如流!还用得着你提醒!所以我劝你,赶紧鬆手!不然到了衙门,一顿杀威棒招呼!你们俩没一个能捱得住!」
话音刚落,按着门扉的封宬手一松。
他没提防,猛地将门推出去!人也跟着扑了过去!
结果门扉被大力一撞,又弹了回来。
「砰!」
好响的一声!
手里的酒葫芦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出去一段,低劣的酒水从里头滚出来,飘散出一股并不算好闻的刺鼻酒味。
郑秀才捂着脑门,满眼金星。
痛苦地哼哼。
便听云落落道,「隔壁王宅之异,想必你早已察觉?」
他的手还盖在被撞的地方,隔着手臂看向对面这个眼神干净透彻的小姑娘。
默了片刻后,放下手,走出门去,捡起地上的酒壶,还心疼地拿手指沾了沾地上的酒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就这么蹲在地上问:「你是受何人所託来到此处?」
云落落没出声。
郑秀才没等到回应,自己站了起来,走回来,径直入了门内,一边道,「不管你是受什么人所託,王昌那个人,你最好别去招惹。不然……」
话没说完,发现云落落还站在门口,撇了撇嘴,「进来吧。」
云落落这才抬脚,跨过门槛,同封宬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内。
郑秀才在院子里一张破破烂烂的躺椅边坐下,将酒葫芦顺手放在一边,理了理袖子。
再次看向云落落,「你在奉阳,可听说过王昌此人平素行性?」
他这副样子,周正郑重,顿时便没了先前的厌世放浪姿态。
封宬站在云落落身后,看了他一眼,又转脸,打量了一圈儿这破破烂烂的院子,最后视线定格在西边那间敞开的屋门内,满满的书架上。
他走过去。
郑秀才也不在意,不过瞟了眼,又对云落落说道,「我本不欲多事,可小……女冠既然寻来,我便猜想,我先前之疑,只怕多为真。」
小女冠?
封宬朝郑秀才瞥了眼。
一旁,云落落问:「你有何疑?」
不想郑秀才却不答,反而问:「女冠到底为何而来?」
云落落却还是没回答。
郑秀才皱了皱眉,「女冠若不答,我也不能说。我,并不信你。」
他抬头,看向云落落。
若是旁人听到这句『不信』,便是不加以辩解或是自白,也总会有几分神色变化。
可对面这个不过芳华年纪的小小女孩儿,居然连眉眼都不曾多出一丝涟漪。
依旧那副安然静缓的模样看着他。
轻轻地开口,「嗯。」
完全接受了他『不信任』的直白!
他瞪了瞪眼。
旋即莫名多了一丝羞恼,一下站起身,又道,「大玥如今虽瞧着盛景繁世,可内里早已糜烂腐败透了!」
他在原地绕了两圈,像是心思忽然被切了个口子,压抑太久的话,忽然便有了个可以倾流的方向。
再次急促说道,「宫中以仙道热论,引朝中上下争相照仿。当今还造莲花宫养了一位道真在里头!瞧着是论仙重道,可实际谁不清楚,那杨道真不过也就是个以皮相……」
他有心想骂两句,可到了嘴边,却抵不过心中克制底线,再说不出来何等龌龊丑陋言语!
顿了顿,忽地一跺脚,「长此以往,我大玥国之将危啊!争乱若起,流离皆苦的,乃是这万民百姓啊!!」
他好像说着说着,就转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
云落落也好像听不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郑秀才喘着气,一转脸,对上那双黑白分明到几乎藏不进一点儿污垢灰暗的眼睛时。
顿时一僵。
下意识还想再说什么。
那边,传来男子优雅轻慢的笑声,「所以,郑秀才是瞧见我家落落一身女冠装扮,便将她视作那杨道真之流?」
我家?
谁家?
云落落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封宬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而郑秀才也眼眶一瞪,脸上以可见的速度发红到发紫!
「不,不是,我,我……」
他忽而朝云落落拱手作揖,「小生惭愧!竟以相貌论人,枉对圣贤!望女冠勿怪!」
云落落抬眸看他,神情平静,不知是真的浑不在意还是完全没明白郑秀才这番谈论与『不信』到底有何关联。
那边封宬已经走了回来,依旧站在云落落身侧,再次含笑,「郑秀才当得起一句『君子坦荡荡』。」
郑秀才顿时满脸愧色,连连摇头,「小生不敢,心胸狭隘之辈,当不起一句『坦荡』。」
若是真心夸人,此时应当是还要再夸上两句,方为你来我往寒暄礼仪之态。
不想。
封宬却点了点头,「着实。」
合着你刚刚那句是讽刺还是羞辱?
郑秀才的脸紫得都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