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端方和雅的脸色,冷霜窒人……
她抖了抖。
「小贱人!我看你还往哪儿躲!」
李大郎带着四五个家丁追到门前。
一眼扫到里头的封宬,也没细看,张口便骂:「我说你能去哪儿了!原来是跟姦夫私奔了!小贱人,胆子倒不小!今日我就将你二人抓回去!将你那姦夫送去衙门,斩头示众!看你还敢不敢跑了!」
声声嘶哑叫骂,像极了冷宫里头那踮着脚捏着粗树枝的老太监……
丹桂吓得眼泪都下来了,一个劲摇头,朝封宬哀切地看着,「不!不!郎君!你救救我吧!他,他想抓我去做他的通房丫鬟,我不肯,他就要打死我,郎君郎君……」
「来呀!抓住他们!」李大郎跳脚。
丹桂一抖,又朝封宬扑去!
另一边,三四个家丁也如狼似虎地抓来。
封宬的眼底已是暗涌将啸,可那猩红唇角却依旧淡雅地轻挑。
再度往旁边轻飘一闪,落在了门外。
不想,刚落下。
又听楼梯边传来李二大呼,「那里!给我抓住他!」顿了下,又大喊,「抓活的!」
房内,一个家丁按住了丹桂,另外几个转身冲了出来。
李大郎跳着脚地拿起一根棍子朝他砸来。
走廊两头,是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家丁。
房间内那女子尖声的哭喊,四周乱糟糟的吵闹。
大骂声,扯怒声。
如同那四面八方纠缠而来的梦魔。
将他裹缠其中。
他的眼底,血色浅浅翻涌。
心口。
「咚!」一下!
「咚咚!」两下。
「咚咚咚咚咚——」
尖利的耳鸣声骤起。
是何人曾告诉他。
你为皇族,活着,便是踩万千蝼蚁血骨。
既为蝼蚁,对其不忍便是残忍,不必怜悯……
他抬眼,看到李二从楼梯上气喘吁吁地衝上来,伸手朝他指,「抓住他!别让他——」
心口魔意骤生!
所有暗卫都在周围等待,刀刃已现!
他抬了抬指尖——杀!
突然。
「砰!」
「抓住他!别让他跑——啊!」
李二的声音戛然而止!伴随一声惨呼!
他捂着脑袋,咕噜噜地,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一把油纸伞,自下而上,砸中他的脑袋后,又掉落地面,转了两圈,停在距离封宬的不远处。
第八十八章 那天光正好
封宬垂眸,看着那眼熟的纸伞,看那收折的伞面上,散落的水珠,滴落到陈旧的木地板上,洇开一朵朵潮湿的水花。
「三郎。」
底下,轻柔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瞳孔微僵,缓缓转动。
便看楼下,嘈杂纷乱的魔障中,那小女孩儿悄然安静地立在那里,朝他伸手。
缓声道。
「来。」
掌心朝上,她的眼珠亮得如同夜色里的月。
「来,别怕。」
周围撕缠的黑雾,黑雾里长远古老的声音,忽而间,捲风拂去!
他走了两步,将那油纸伞捡起。
李大举着棍子扑了过来。
他随手一挥。
「唰!」
伞上的雨水泼在他的脸上!
李大顿时大叫一声!连退几步,撞倒身后几人!
再睁开眼!
就见那一身白衣如翩云流虹,自二楼围栏,毫无迟疑地,倾落而去!
「啪!」
双手交握。
云落落往后撤开一步,一单手一抬,抱住了落在她怀里的人。
然后,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封宬垂眸,随后,俯身,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圈住她的腰,娇娇气气地轻声唤:「落落。」
「嗯。」
云落落应了一声,听出他的委屈,暗道,果然还是害怕了。
又拍了两下他的后背,抬头,便看许多家丁从楼梯上挤下来。
李大举着棍子大喊,「抓住他们!」
李二扶着腰颤巍巍站起来,伸手朝他们指。
她一把抓紧封宬的手,低声说:「提气。要跑了!」
「什么?」
封宬正贪恋着闻那脖颈里清穆的香气,忽然听这一句,不待反应过来,就被拽着,往前迅速踉跄了一步!
他抬眼,看到云落落径直衝向门口大雨的背影。
又垂眸,看自己被紧紧握住不肯鬆开的手。
笑着举步跟上,另一手举起伞,道,「落落,雨!」
「不必。」
两人跃出驿站大门!
辰正。
「滴答。」
一滴雨水自廊檐瓦片落入地上清澈透过天光的水洼里。
盪开一点浅纹。
一隻云白皂靴自旁侧踩过,又飞快离开!
封宬抬眼,见天,见晴,见雨后好春光。
「别跑!」
身后,无数人追出!
「娘!救命啊!」
丹桂的尖叫声,自身后尖利响起!
「大妞!」
王大娘忽然从侧面冲了出来,一见眼前阵仗,顿时吓得满面惊慌,着急地朝里冲,「大妞!大妞!」
「抓住那老虔婆!」
李大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