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页

黑沉沉的河水上,画舫摇摇晃晃。

六角的灯笼,明艷而亮丽。

精美的镂花窗内,芸芸皆笑、皆苦、皆心有难言。

「噗通。」

有江鱼,自水面跃出,又落回河内。

水珠散落。

叮叮咚咚。

……

距离曲五县不远处的淮江城中。

康王府内一片大乱。

火光通明。

有官兵不断出入,妇孺下人啼哭不停。

百姓围观,指指点点。

无人注意,康王府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内,走出一个头戴偌大兜帽披风的白衫之人。

径直穿过那无人的小巷,走过议论纷纷的康王府前看热闹的人群身后,绕过风声鹤唳的街头。

一直来到某条巷子内的一扇破旧小门前,伸手,敲了敲。

很快,有人来,打开了门上的小槅门,朝外看了眼,旋即关上。

小门很快被打开。

那兜帽之人走了进去。

穿过小院,进了内宅。

入了屋内,便先跪了下来,低声道,「先生,都处理干净了。」

屋内的鹅颈高椅内,坐着同样一个戴着兜帽的瘦弱之人。

他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跪在地上的人立即诚惶诚恐地俯身,「不敢,为先生做事,是小人的荣幸。」顿了顿,语气又殷勤了几分,「那猫妖已死,先生这招釜底抽薪之法当真漂亮!」

椅子内那人却并未应声。

他抬头,看向门外。

残月西斜,清凉的月水无声寂冷地洒落在门前。

许久后,他才轻声问:「白真人,还在殿下那边么?」

跪在地上那人当即说道,「喜婆那件事他未曾办妥,不敢回来见先生。而且,如今康王意外身去,他也……」

椅子上的人轻笑道,「不过是一件小事,让他不必挂怀。」

地上那人立马俯身,「是,小人替白真人谢过先生。」

椅子里的人再度看向门外,轻嘆,「只是他却不曾听了我的吩咐,擅自去动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地上之人僵住,似是瞬间紧张起来,连弓着的后背都微微发抖起来。

「先生……」他声音微颤。

椅子里的人却没收回视线,只缓声道,「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回京去吧!」

地上之人顿了顿,小心答应,「先生的意思是……」

「既然她要去,我自也该去了。」

椅子里的人忽然说了句旁人听不懂的话来,他往后靠,手臂搭在了交椅的扶手上。

露出了一侧手臂上,包扎的粗布条。

深红的血色自那粗布条底下渗透出来,可见伤口何其深。

他浑不在意地抬着头,看那半空清漠的残月。

半晌,又道,「等到了京城,让他去二殿下跟前伺候。」

地上之人猛地抬头,「先生?!」

椅子里的人却并未再出声。

跪在地上的人咬咬牙,只得垂首应下,「是。」

……

「呕——咳咳咳!」

天光微亮。

画舫的一间上房里,一张小纸人趴在熄灭的灯罩底下有气无力地……干呕着。

说要骂死人,还真就哇啦哇啦地喊了一夜。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不记得说的是什么了。

一扭头,看趴在圆桌上睡着的云落落,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翻了个『白眼儿』,捂着胸口坐起来,不想手却按在了散落在桌上的符篆上。

朱砂符光倏而浮动。

她吓了一跳,忙往旁边蹿去。

忽而又发现那符文有点儿眼熟,凑过去,刚要看。

门外。

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而桌上原本只是迷迷糊糊睡着的云落落,也抬起了头。

蒙蒙瞪瞪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才发现,秀露靠在门边,歪着头,也睡着了。

这样大的动静,都没有将她吵醒。

脸上的伤痕,过了一夜,淤青散开,显得有点儿触目惊心。

「小道姑,你画的这个……分明是引咒符吧?」

桌上,小宁的声音嘶哑又疲累,却透着微微冷意。

云落落低头。

就见小宁抬起圆脑袋朝她冷冷地看,分明也不见个眼神表情,可那副样子,就好像是在生气怀疑。

她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你知道引咒符?」

小纸人身子轻,被她一弹,就一个仰倒,往后直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到桌子底下去!

顿时大怒!

原本的冷疑也不见了,气吼吼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她弹出的手指,大怒,「又欺负我!看我把你的手指掰断!呀啊啊啊!!!」

又尖又哑地大叫一声。

可云落落却连指尖都不曾动一下。

她伸手,将小宁拽下来,道,「今日乃日值四离,你暂时避一避。」

日值四离,大事勿用。

小宁还在扭着身子试图挣开她的手指,闻言,愣了下,抬头看她,「明儿个春分?」

离者,阴阳分至前一辰也。

云落落点头,却见小宁转脸,看向了窗外。

她跟着看了眼。

不想,就见那晨曦微出,柔和的光斓散落粼粼的水面上,如碎金般,熠熠夺目。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