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又回头朝他看了眼。
书生背着手,挪开两步,又去看那旁边的腊梅,笑道,「那老头儿先前被那横肉给压了一头,有我递了梯子过去,便怎么也不会让我被那横肉给强压了,再占了一场去。」
竟是如此。
落樱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看那背着身的书生,过了会儿,撇了撇嘴,继续梳头,「别以为那老头儿是什么好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君子
书生又笑,点了点头,「自然,上这画舫里的,没几个好的,是吧?」
落樱手上一顿,这话,连他自己都说进去了。
她朝后斜了一眼,却并未回头,将梳子搁下,抬手将头髮盘起来时,又皱了眉。
这时。
房门被敲响。
书生走了过去,便见是先前给他送衣裳的小丫鬟,正端着一盆水,见着他便笑起来,「浪荡子念书郎!这个给落樱姐姐洗脸!」
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甜白瓷的小瓶儿来,「这个给落樱姐姐擦伤口!」
书生点头,将瓶子和水盆接过。
那小丫鬟便要转身,忽听门内传来落樱的声音,「文竹。」
小丫鬟扶着门框应了一声,「唉!我在呢,落樱姐姐还有吩咐?」
落樱走了出来,蓬乱的头髮已被挽成了个普通的圆髻,她一手拢着衣裳,一边说道,「宋三爷今晚没人伺候,少不得要寻人。你就待在我这里吧!」
小丫鬟顿时瞪大眼,「可姐姐不是要伺候浪荡子念书郎么?」
书生听她一口一个『浪荡子念书郎』就笑了起来。
落樱却是脸一红,瞪了那轻浮书生一眼,又看向文竹,为难地再次皱起好看的柳叶眉。
要是让她在这里,少不得会让人以为她俩一起伺候了书生。
叫宋三误以为文竹破了身,只怕以后更不好护着她。
可不让她在这里,宋三又在画舫上……
她迟疑了下,道,「那你去桃红那里,她今夜伺候的赵公子方才下了船,无需再伺候别人了,你去她屋里,不要出来乱走动。」
文竹点点头,应下声,便出去了。
书生已端着水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见那小丫鬟走了,问:「需要帮忙么?」
落樱关了门,瞥了眼,自己走过去将水盆端进内室。
不一时,传来水声哗啦。
书生微微一笑,坐在桌边,自顾倒了一盏茶,刚送到唇边。
忽听里头低低一声浅呼。
「唔!」
「哐!」
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他顿了顿,朝那边侧了侧眼,又收回来,过了一会儿,才问:「落樱姑娘?」
落樱不想他竟然听见了她的花名。
莫名头皮一麻。
看了眼被打翻的衣架,以及缠在身上的衣裳,还有肩膀上的淤青,暗恼地再次皱了眉。
外头依旧没动静。
那臭浪荡子,言语上撩拨得倒是厉害,怎么一个步子也不肯主动过来的?
她咬了咬牙,张口便斥,「我快要被砸死了!你聋了不成!」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
书生的笑声在屏风外响起,「圣人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便是不聋,也不敢偷听姑娘更衣洗漱。」
说着,一隻手伸进来,摸了两下,将地上的衣架抓住,然后往外拖。
不想,拽了两下,没拽动。
接着听到「嘶啦!」一声。
书生呆了呆。
然后传来落樱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浪荡子!」
书生看到屏风底下一截粉色的裙角,半晌,大笑起来,「在下方子清,并非什么浪荡子。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勿怪!」
「少在那里假惺惺了!还不进来抱我出去!」
落樱气得眼都红了。
抬头,见到方子清的衣摆,再往上,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他含着笑,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目光似乎不曾落在她仅着了小衣的肌肤上,将她放在一边的床榻上时,也一直是目视前方的。
落樱不知是失望还是生气地瞪着他。
在他俯身时,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方子清一个没提防,竟被她一下拽着压在了她的身上!
同时听到她斥骂,「装什么假清高!瞧你那玩骰子的本事,也是酒色场里的老手了吧?我就算破了相,那也是这乌衣阁的花魁!你怎么就瞧不中了?做出这嫌弃的样子来!」
说完,却听方子清低笑,「花魁啊?」
落樱听他这说话的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鬆了手打他,「是啊!就你瞎了!看不上我!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没人要!除了宋三屠武,我可是……」
「花魁我就更买不起了啊。」
方子清起身,笑着看她。
落樱的话卡在嗓子里,不解看他,「什么?」
方子清失笑,将旁边的衣衫拿过来,披在她的肩上,「春宵一夜值千金。我连买笔墨的钱都是家里凑的,哪里有多余的钱财来买你这样的国色?」
落樱瞪大了眼。
原本肿胀的脸颊因为吃惊而显得有点滑稽,可又十分有趣。
「你不是因为我……」落樱迟疑地问。
可眼里已浮起一点喜色与欣悦,刚刚被人辱打的灰败,已然无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