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那年,那鲜血,将他淹没……
难以言喻的黑暗,在眼前,一点点扩散。
匕首又被狠狠地扎了进去!
「啊!!!杀人了!!!」
琪官儿猛地尖叫起来!
那尖叫声,化作最后一刀割破理智的残忍!
他猛地抬头!
黑暗里,獠牙般若面,骤然浮现!
苍狞狂笑。
——世人皆为恶鬼,杀!
「杀……」
他唇边冽音微噏。
忽而,有柔软清雅的香气忽而靠近而来!
微启的唇缝里,被塞了个东西。
接着,一股甜意在毫无预兆地在舌尖肆意散开!
他垂眸一看,帷帽白色的纱幔下,云落落探目而入,抬脸看着他,抬起的一隻手上,正拿着一颗松子糖,塞进了他的口中。
同时快速低声说:「别怕。咬着这个,别鬆口,我们这就走!」
说完,便退了出去!
紧接着,僵成鬼爪的五指,被一团温暖的柔软抓住。
然后被用力往旁边一拽。
周身那如血魔将他层层裹缠不得脱身沉沦堕败的猩红荆棘,忽而便溃败消散。
他僵冷桎梏的双脚一动。
被拉着。
一步跨出。
跨出那脚底无形的血沼。
被拉着。
跨出两步。
衝出了周身密布的魔障。
那梦魇,那心魔,那夜夜侵入魂髓的般若鬼面。
在舌尖的甜润下,倏而远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跟着那瘦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跑了起来!
「追!」
「不能让他们跑了!」
「当!」
有金戈交击的声音。
封宬抬头,纱幔自跑动下早已撩开。
只见小女孩儿在奔跑中回头,然后,剑指对着那魔气密布的房间里,无情一划!
忽而。
「啊!!!」
一声惊叫,如惊雷,猛然自二楼炸响!
封宬回头看去。
就见他们跑出的雅间前,数十个人冲了过来!
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从门内冲了出来,正好挡住那些人的去路!
不等被那些人推开,那血人像被什么东西控住地,一下衝到二楼的围栏上,嘶哑着狂喊了一声。
「杀人!杀人了!!」
然后。
身子一翻。
从二楼落了下去!
「砰!」
正好砸在大堂上新换的描金花色地毯上!
朝上的胸口中,正扎着一把匕首!
鲜血汨汨流下,那瞪大的眼珠里,血丝充斥,面目狰狞!
正是那被连捅两刀,根本不可能再动弹的宋三!
封宬看着那坠落在地的狰狞尸体,片刻后,转过头,看向前面疾步而走的云落落,以及她利落散开的剑指。
视线缓缓抬起,落在那张安然纯净的侧颜上。
连看都不曾往楼下看一眼,那个刚死的染着鲜血的尸体,于她来说,与随手抛出的废器,似乎毫无分别!
那眼里,怜悯与堂皇,可见半点?
大堂内,骤然出现的尸体,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时,鸦雀无声!
「咚咚咚!」
只有他们的脚步,突兀而惊人!
有人立时注意到下楼的两人,当即掀开身旁伺候的妓子倌儿,从四面八方就要衝过来将他们包围!
却因为这样的动作,瞬间将原本吓到的众人给惊醒!
尖利的叫声如刀刃瞬间响起,一下划破了这惊变中让人恐惧的安静!
无数人也终于回过神来,跟着像疯了一样地乱叫乱跑起来!
宋妈妈从雅间内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大堂内乱疯了的众人,以及被惊惧的众人衝散的早已安排好用来捉拿封宬和云落落的护卫。
顿知不好!
急忙高喊,「误会!误会!这不是……」却看到楼梯上的云落落和封宬,正朝底下奔去!手脚挥动地尖叫,「动手!动手!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那些试图围堵楼梯的几十人,怎么也没料到大堂内会从天而降一具尸体,竟引发如此乱象!
毫无准备之下,被挤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法靠近楼梯!
有人抽出兵器,高呼,「乱动者!杀!」
却将原本就吓住的众人,惊得更如鸟兽乱窜尖叫不止!
好些人被撞倒在地,很快又被埋头乱跑的众人踩在脚底,发出更加悲惨的痛呼!
整个乌衣阁的大堂内,一时间几乎是沸反盈天,宛若乱场!
「咚咚咚!」
「站住!」
二楼上,有几人已追到楼梯处。
云落落看了眼楼底拥挤的人群,又看了眼上头堵住的迴路。
手上一动,刚要掏出一枚符篆。
腰上却被揽住,接着一紧!
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飞到了半空,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后,又徐徐落下,最终站在大堂最偏僻的一角。
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后,她转眼,看到身旁的封宬,帷帽下纱幔晃动,只露出那半边精緻漂亮的下颚。
大堂内,更多的人被踩踏而伤,惨声凄烈。
乌衣阁内,彻底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