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身后传来云落落平静淡宁的声音。
「屠武骤然发狂,是因你给他下了药。」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琪官儿没说话,片刻后,倏而轻笑开,也没回头,只转了转手里的杯子,依旧看着门外,柔婉道,「娼家做得已是极小心了,怎么还叫道真发现了?」
云落落将胳膊搭在桌上,看着他,没回答,反而又问了一句,「方才楼里那个站在二楼的人,是方子清?」
是问句,却并非询问。
琪官儿顿了顿,终于回过头来,却对上一双过于安静平和的眼睛。
那是他经历这可笑荒唐的尘世里,从来不曾见过的干净纯澈,黑白分明。
通透凛然地,好像能看穿所有龌龊不堪的心思与隐秘。
他捏紧了手里微微发烫的杯壁。
「道真。」
他笑了笑,「您怎么发现的?」
这句话问得不明不白。
是怎么发现他下药,还是怎么发现的方子清?
云落落看着他清怜动人的笑,那无边的黑暗,在他身后无声地蔓延。
「乌衣阁内,不曾有恶鬼作祟。」
这话,之前她也说过。
琪官儿轻笑,听着云落落继续说道。
「然而,却有一股索命的恶意在四处纠缠。」她顿了下,又道,「我起初并不明白那恶意来源何处,只当是有人设了什么阵法咒计,便试着找了找。」
琪官儿想起先前云落落在乌衣阁内的动作,不由莞尔。
云落落的袖子里,小宁看着他的神情就皱起了『眉』——怎么会是这么个反应?
「可我尚未寻到恶意出处,那桃红,便死于非命。」
云落落说着,转回视线,「见到她尸体的那一刻,我知晓了恶意的源头。」再次看向琪官儿,「是你。」
琪官儿面不改色,轻嘆了一声,「先前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没有一个发现的,道真果然有通晓天地的本事。难怪国舅爷要这样费尽心思了。」
袖子里的小宁『脸』一沉——脏玩意儿!威胁谁呢!
桌边的云落落却无动声色,依旧那样安静的神情看着琪官儿。
琪官儿脸上的笑顿了顿,片刻后,转过脸去。
「不错。」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少了先前的柔婉,多了几分冷意,「桃红,是我下了药,让她发疯跳了楼。」
朝向云落落的侧脸,露出几分讥讽,「明官儿和水月,也是我杀的。」
袖子里,小宁抱着胳膊,『小脸』都拧巴了。
「若非道真出现,这两日,死得就该是宋老婆子了。」
他低低一笑,再次看向门外,又道,「倒是便宜她了,能让她多活两日。」
分明说着是要杀人的话,可那神情语气,却好像要完成多年累积心中的抱负,满是快意。
云落落看着他。
桌上的饭菜很香,旁边的小炉子上,水壶发出低低的『呼呼』声。
「你原本的计划,是下了药,让屠武和宋三自相残杀?」她问。
琪官儿这时倒是不再遮掩了,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不错。只可惜,原本是想叫道真和那位贵人郎君做个见证的,不想,道真却这样大慈大悲,还伸手救了屠武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他依旧是轻笑的,可面上的嘲弄,却又是显而易见的。
袖子里的小宁也撇撇『嘴』,小声嘀咕,「就是,做什么烂好人!没看我家老三当时差点就气疯了么!」
不想却听云落落道,「他不能死在我的因果里。」
琪官儿和小宁齐齐一愣。
琪官儿不解地看向云落落,「道真何意?」
云落落却朝门外看去,「你的药,虽使他发狂,却不足以叫他那般凶性大发。他在我的眼前中了诅咒,若我不解,他的生死,便与我生了因果纠缠。」
琪官儿听了个一知半解,「道真是说他……在您面前中了诅咒?」
袖子里的小宁却陡然明白了先前屠武身上突然出现的大股黑气了!
有人给他下诅咒,为什么啊?
难道在帮门口的这个小倌儿?或者也是恨极了这个屠武,用了什么脏法子,来害他?
便听琪官儿笑道:「道真倒是小心,想着不沾染自己的因果,可不曾想过,您这般出手,救了个畜生,以后还不知多少无辜害在他手里。对那些无辜可怜的人来说,您此举,到底不过是保了自己,害了他人罢了。」
他漂亮的眼睛转过来,含笑看向云落落,「您因果不沾,可这良心上,就能轻易背过去么?」
袖子里,小宁『龇牙咧嘴』,很想出来跟这坏混帐理论几句,可又莫名其妙觉得他说得蛮有……道理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厉害的谋士?
桌边,云落落没出声。
琪官儿又笑了一声,刚要转过头去。
不想,却听云落落道,「他今日本就会死。」
「什么?」
袖子里,小宁吃惊。
门口,琪官儿一顿,朝云落落看来。
就见她目光平静地朝他看着,问了一句,「不是么?」分明是……已看透一切。
他与她对视着。
须臾,忽而放声轻笑开来,「哈哈哈……难怪这样轻易地就让娼家把道真带走了,原来是如此。道真您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