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被解开。
繁复美丽的凤穿牡丹的大红喜服,落于地面。
堆坐一朵乱云。
女子洁白的肌肤露了出来,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汨汨流淌过单薄的肩颈,突兀的蝴蝶骨,过分嶙峋的脊椎。
在细瓷一般的后背上,慢慢地划出一道刺目的嫣色。
男子忽而抬头,朝女子粲然一笑。
露出血唇之内,森森血牙!
他一把箍紧了女子纤细的腰肢,将她抱了起来,转身,投入大红鸾凤的喜帐中。
云落落正注目看着。
忽而,一隻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月瞳微抬,看到了那掌心里,熟悉的狰狞伤痕。
微微静默后,转过脸来,瞧见封宬略带无奈的轻笑,「落落,你怎么没有一点儿女儿家的矜持的?」
女儿家的矜持?
云落落顿了顿,又要朝那铜镜瞥去,却不等转动眼珠子又停了下来,看着封宬收回手的浅笑,略一沉默后,道,「我大约知晓这阵法要如何破了。」
封宬意外,朝她看来,「哦?该如何破?」
云落落看着他,却伸手点了点那铜镜,「破解之法在此。」
封宬看到,这小丫头,分明说的是铜镜内的景象,却并未再侧目朝那边看一眼。
乖乖静静的。
好像故意做出了几分『女儿家的矜持』。
朝那镜子瞥了眼,便见帐内伸出的一隻手,挣扎着抓住了床沿。
再次看向面前纹丝不动的云落落,倏而轻笑,问:「三郎蠢笨,还请女郎告解。」
云落落见他笑得欢喜,如玉面颊上儘是菱花片驳,在这昏暗阴沉之中,宛若幽冥里别开的曼陀,尽显娆色。
握着左臂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后缓声道,「交杯,饮血,然后……」
封宬眉梢一动,再次看向云落落。
就听她缓缓说,「然后……洞房。」
封宬呼吸微滞,片刻后,忽而心头微跳,却紧跟着轻笑开来,有些戏谑地看向云落落,「女郎在说玩笑?」
云落落却是月眸平和,面不见澜,只看着他。
封宬不知为何,叫她一双水月漾波的眼睛这么看着,竟难得地不能对视,朝旁瞥了眼,刚要开口。
就听云落落说:「这铜镜中所现的景象,乃是阵中幻术。」
封宬不由地再次朝她看去,「阵中幻术?」
「嗯。」
云落落点了点头,却依旧子看着封宬,并不朝那边侧目,月眸妖异,却面如静水,幽魅与安谧奇特地彼此交融。
她说:「这神力之中,有苦苦挣扎难得解脱之魔,也有费尽心思求解心结之愿。若我所料不错,这镜中景,便是在告知我等,破阵之法。」
封宬忽然想到先番几回,他不得动弹之时,隐隐听到的嘆声和轻语。
他余光见到,那铜镜之中,红波翻滚,靡艷欲人。
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云落落又静又惑的眼睛。
片刻后,转目轻笑,「若是洞房之后呢?就一定能破了阵么?」
他知晓云落落能如此说,定然是有缘由的。他也分明察觉到了这阵法之中种种的异样。
他此时的心情,这一句多问,并非不信,也并非多疑的性格使然。
只是好像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心虚,又好像被掌控无奈之下的不愿。
本以为云落落会如同从前一般,再说一些轻言细语,温暖熨帖,叫他安心。
不想,却听她在对面,轻慢温和地问了句:「三郎,是不愿么?」
封宬眼眶一瞪!朝云落落看去。
那双月色银眸,斓光点点,平和安宁,朝他看来时,明明是古潭幽然的,可眼波微转时,又仿佛碎星坠落,点点熠芒。
他张了张唇,忽然探身,伸手,抱住了云落落的腰。
在她抬目看来时,笑若菱花。
恣意又放肆地说:「三郎,荣幸之至。」
然后,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地朝那大红喜被金钩暖帐的床边走去。
半身铜镜中,暖光帐影下,两道身影,纠缠起伏。
握在床畔的手,铁镣落下。
一点点地,在床侧,抓出一道道鲜血狞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洞房
「哒。」
云落落被轻放在了鸾凤戏龙的喜被上。
看着上方俯身垂目的封宬。
见他无双玉面,笑意清浅。嫣红菱唇,弯如蛛勾。
他一点点靠近下来,眸中满是揶揄戏弄的笑意,一边轻声吐问:「落落,此刻可已无了反悔之意了。」
云落落眉眼静波,看着一寸寸压下来的封宬,连眼涟都不曾动过一丝。
就这么看着。
直到,封宬的眼鼻,停在了咫尺之上。
他的眼底,倏地闪过一丝晦涩,可很快,又被森笑替代。
看着面前的云落落,唇角一勾,做出个游刃有余的多情意态,再次往前靠近分毫,轻吐微气地笑,「女郎……」
耳畔却是一热。
他微微停滞,侧眸,就见云落落伸手,将他落在颊边的一缕头髮,压在了脑后。
然后再次抬眸,水月银眸,静静地看着他,道,「三郎,把帐子放下来。」
「……」
封宬看着这个不动如山的小道姑,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方才种种,竟似跳樑小丑一般,可笑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