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半面全是血。
半张鸡皮褶皱的麵皮,化作枯木,从他脸上,整张脱落。
露出了一张年轻俊流的青年郎君的样貌。
城隍神微微笑着,伸出手,摸在了他的伤口处。
然而那被剑划开的伤口处,金色星芒点点。
鲜血自那伤口汨汨流下,并不停止。
她笑容不变,却慢慢地转过脸来,看向依旧悬于半空的『封宬』。
『封宬』忽然身形一坠!
『云落落』脸色一变,当即朝前跑去,伸手试图将人抱住!
可身形才动,脚下就被定住!
他猛地顿住,眼睁睁看着『封宬』朝地面坠下!
忽而,地面上,一道蓝色鬼火倏然亮起!
接着,娇蛮骂声传出,「什么狗屁神仙!为着一己高兴,竟如此擅杀无辜!我看你是恶鬼还差不多!」
『封宬』一下落在那鬼火上。
小宁的鬼影,自蓝色火芒中,徐徐现形。
然后朝『云落落』看来,阴森森的鬼眸一瞪,「臭道姑!你傻啦!干不过不会跑啊!」
她的身前,『封宬』一翻,自鬼火上落于地面,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我在等你。」
「?」
小宁眨巴眨巴眼睛,「有你什么事儿啊?不对,你这什么眼神啊?别学那臭道姑行不行啊?怪吓人……鬼的……」
这边,被定在原地的『云落落』无奈地喊了声,「阿姐。」
「臭道姑你有病啊……嗯?」
小宁讶异地看了看『封宬』,又看『云落落』,忽然大叫,「啊啊啊啊!你们!你们!你们怎么……」
可不等她惊讶完。
那边,城隍神已经站起来,含笑朝『封宬』走来,「与恶鬼为伍,结煞灵之妖,受怨结之託。小道,你身为天道之弟子,却行乱天道之为。可知此为邪道一出,必会受天道之罚么?」
小宁顿时嫌恶地皱眉,「这些假神仙,难道就只会这些空大虚的说教么?好烦……」
没说完,就见那城隍神已到近处。
来自神力的威压并非一般!
小宁的鬼火当即剧烈摇晃!
她整个魂体一颤,接着化作一股蓝色流光,一下蹿进了『云落落』腰间的布兜里!
『云落落』低头看了眼。
就听那头城隍神说道,「我可替你抹去这劫罚之印,只要你将你手里的剑给我。」
『云落落』眼神微变,看了眼那城隍神,又侧眸,看了眼不远处半脸流血,面容愈发年轻的……男子?
『封宬』没动。
手中长剑,流光星泽。
『他』看着几步外的城隍神,面色平和地说道,「不可能。」
「哈哈。」
城隍神轻摇了摇头,抬手,直接朝云落落伸手,「神灵索取,你不应也要应。」
在她指尖缓缓抬起的时候。
云落落手里的长剑倏然化作流萤。
一点点朝她的指尖流去!
『封宬』看着她,另一手,剑指忽然併拢,朝她一点!
却被她察觉,眼神一瞥。
「砰!」
『封宬』便飞了出去,一下摔倒地面!
手里的长剑仅剩寸许!
『他』垂目,正要起身!
忽听几步外,「喀嚓!」一声!
原本流去的星剑,突然疾速倒流而回!
『封宬』一把抓住剑柄!
同时跳起,直扑那声音所在处而去!
落地时。
便见原本僵滞不能动弹的『云落落』,半蹲在半面是血的男子身后,手拿一枚制式普通的银簪,横在男子脖前。
一拉。
血肉割开。
男子捂住脖子,瞪大了眼朝前看着。
看着城隍神,含笑回过头来。
清美洛神的面容,寸寸皲裂。
「娘子——」
男子轰然倒下。
城隍神的脸上,一块麵皮掉下。
她看到,『云落落』手中银簪尖头染血,看到她的腰间布兜上,小宁的鬼魂头顶,髮髻空空,嬉笑怪脸,一脸快意。
微微笑起——竟是声东击西之计?
跃起的『封宬』直接落到『云落落』身旁,然后一伸手,将她拉到了身后,流行长剑,横于胸前!
城隍神却并未理会。
缓缓垂目,看向地上已没了气息的男子。
脸上又掉下一块斑驳来。
她伸手,摸了摸破碎的脸。
忽而!
微笑的唇角骤然咧开,放声高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摇晃着朝半空喊。
「我心有魔,不入魍魉!」
「哈哈哈!」
「皆是机缘一场空!罢了罢了!」
她长发蓬乱,红衣半敞,满面剥落,恍若仙魔。
转身,一步一步,走到那男子身边。
然后俯身。
将他抱住。
大红的光芒散开,疯了一般地朝男子的体内钻去!
她又笑了笑,轻声说。
「我怪你以人命为血,怪你困我仙身,怪你心有癫魔,怪你爱而又伤。」
「却不知。」
「我早随你入了魔,成了鬼,堕了这无间阿鼻的地狱处。」
「是我诱你历一世苦。是我又引你走一世难。」
「是我不该,在应断情缘时不断,在要结因果时不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