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云落落看着那队伍,没动。
他眼神微沉,却是再度微微一笑,刚要开口。
就听云落落轻声道,「观主曾给大师兄做了一件道袍。」
封宬的笑容停滞。
「是观主省了很久的酒钱,买的新的布料,还特意请了镇子里最好的绣娘做的。」
「观主说,到秋天,大师兄就该过生辰了,也不知道长了多高,瘦了多少,希望那道袍不要做小了做大了。」
封宬垂眸,看着身侧静静说话的小女孩儿。
「观主还说,要是大师兄回来了,先把他打一顿,再给他换件新衣服。他一定会哭鼻子。」
「观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是,一直在笑。」
云落落说着,慢慢抬起头,看向封宬,「可是,大师兄没有回来。」
阿离忽然鼻子一酸!
封宬看着小女孩儿眼里黯然的光。
月色透过树影,细微地落在她的瞳孔里。
淡蓝的光芒,寂寥而空茫。
「那件道袍呢?」他弯起眼角,轻声问。
云落落却没回答,而是再次看向那条长长的灯笼队伍,道,「我一定要找到大师兄。」
封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孤身涉入红尘,不惧凶险,不恐危难,不怕万阻。
她宁愿与恶鬼交易,宁愿受制于阿姐,宁愿跋涉千山万水。
为的,就只有一个,大师兄。
而昨夜出现的紫鸢,是她踽踽独行中,骤然见到的火光!
她不可能放弃的。
封宬的心底,一时不知泛起的是怎样的一股血潮。
那种酸涩,晦暗,难受,隐忍,苦闷,郁卒,几乎在瞬间要将他淹没。
可他只是看着面前面容沉静眼神笃定的小女孩儿,微微笑起。
颔首,柔声道,「好,那三郎便陪女郎同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好幼稚哦
阿离也从一旁跳了出来,「我也去!」
却见云落落摇头,「你不能去。」
阿离立马瞪大眼,「为何我不能去?我,小妖好歹也有一点点妖力,至少在遇到凶险时,能不拖累仙姑娘娘。可,可……」
他看了眼封宬,鼓足勇气,「郎君什么都不会啊!」
「什么都不会」的三殿下转过头,看了眼那夹着尾巴的小狐狸精,然后,朝他『温和』地笑了笑,问:「你说什么?」
「!!」
小狐狸精这回却为了紫鸢犯了一回狗胆,分明牙齿都打颤了,却还是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又没说错!我比郎君有用!」
封宬眯了眼。
刚要再说话。
不想,却听云落落说:「他不一样。」
两『人』一起转头,就见云落落将身上的大包裹放在地上,翻出了一支笔。
然后扭头朝封宬招了招手,「三郎,你来。」
『不一样』的三郎立马走了过去,见她手中毛笔笔尖红润,当即俯身道,「你画吧!」
就跟前几日在那小院外头一样,画个窄红什么的,肯定有用。
不料,云落落却摇了下头,伸手,拉起他的手臂,然后将他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封宬回头看了眼——嗯,这个他也熟。
伸手,压住了袖子,自觉伸出手臂递到云落落跟前儿。
云落落看了眼,提笔落下。
阿离在旁边都看傻了——这……紫鸢姐姐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的么?这二人怎么就……
正想着。
就见封宬朝他瞥了眼,眼神里……颇为得意。
他呆了呆,忽然,就对封宬没那么恐惧了。
凑过去,问:「仙姑娘娘,您要带着郎君去百鬼夜行么?」
不远处的树头上。
暗七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暗九,「咱们三爷好幼稚哦!还跟个孩子争风吃醋。」
「……」
暗九觉得,这厮早晚要因为这张嘴吃个大亏。
这边。
云落落垂目,仔细地画了一个符之后,又将封宬的胳膊转过来一点儿,继续画下,一边道,「是,我需得用他。」
封宬注意到云落落这回画的符文与以往十分不同,细腻又繁复,而且看着十分怪异。
阿离看不懂,可也不妨碍他好奇,又问:「仙姑娘娘为何不用我……小妖,小妖也是有妖力的。」
至少比这位郎君有用。
封宬又朝他瞄——果然狐狸狡诈多滑!
却听云落落道,「我要用的,是对我全心信任的人,你可信我么?」
阿离一震,竟完全没法开口。
然后,又听云落落说:「而且,你不是说,那朝颜花露的守护者,喜欢漂亮的么?」
言下之意——你还能比我面前的人儿好看不成?
阿离僵住。
瞄着阿离的封宬自然地挑起嘴角,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看了眼低头画符的云落落,那笔尖描绘肌肤的酥痒细腻,以及她轻轻搭在肌肤上的温暖触感。
笑问:「落落,这画的是什么咒?」
那语气得意的……
阿离忽然摇了摇尾巴,又往跟前凑近了点儿。
「式神术。」云落落说。
封宬没听明白,「什么?」
云落落这时候正好画完符文,提笔,道,「让你暂时做我的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