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猛地萎顿在地!
呆呆地看着主人头也不回地绝路而去的背影,忽然,眼前一黑,便倒在了盛开的鸢尾花丛里!
阿离愣愣地看着紫鸢花丛边,灵体通透到几乎看不清身形的美丽女子。
当即没忍住轻声道,「大仙人怎么能这样!明明不是紫鸢姐姐的错啊!我就知道紫鸢姐姐没有杀人!」
紫鸢跪坐在花丛边,面朝云落落,面容悽美而哀伤,「小主人,皆是小妖之错,因我缘故,害那无辜稚子死于妖魔之手,等同于小妖杀人。主人无论何种责罚,小妖都心甘情愿承领。」
主人亲口说的,她犯下了弥天大错。
主人亲口说的,从此与她并无相干。
主人连离开时,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主人真的,真的气极了她。
她垂目,面上已再无生的渴求。
不想,却听对面一直安静听她回忆的云落落道,「你错了,紫鸢。」
紫鸢一愣,似是没明白云落落的意思。
便见她那漆黑纯澈的目光落在紫鸢花丛边,点点盈亮的莲花灯上。
「大师兄那个时候,是在保护你。」
紫鸢不可置信地抬起美目!
一旁的阿离也忍不住瞪大狐狸眼。
就听云落落轻柔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轻缓又坚定地说道。
「那和尚当时是在逼迫大师兄杀你。」
第二百六十五章 幻影
紫鸢浑身一颤!
想起先前那慈悲如神佛的菩萨,抱着流血啼哭的婴孩,对主人说的话。
难道,难道……
云落落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再次说道。
「况且,你身为鸢尾花妖,受那般重伤,只有鸢尾花灵,才能助你灵体不散。而你,」她看向紫鸢,温声道,「在遇到我之前,已能以实体化形了,对么?」
紫鸢一震!
猛地意识到,那一日,主人特意停留的地方,原来,并不是随意而择选的么?
是那些花灵,助她疗伤!化为实体!
「可……」
她不敢相信,喃喃轻问:「可主人分明……」
分明什么?
万千话语到了心口,她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见云落落看向那莲花灯,「此为聚灵灯,灯不灭,你便不会死。紫鸢。」
紫鸢瞳孔巨颤!
猛地转脸,看向那从未熄灭过的莲花灯盏!
她不舍这是主人落下的器物,日日带在身边,不想,这竟是主人为他留下的保命之物?!
「可是主人分明是要我在此处等待小主人,好给小主人传话后,便可陨去……」她不知在否定什么,满脸悲戚。
云落落慢慢曲起一条腿,一隻胳膊搭在膝盖上,却是抬头看那树影里斑驳的阳光。
半晌,才轻声说:「大师兄再告诉你,回去灵虚观,找我。」
紫鸢僵住。
又听云落落轻哑的声音徐徐淡淡,「可你,没有明白,只抱着自责,在这漆黑的山洞里,辜负了大师兄怜你护你的一片苦心。」
「!!」
鸢尾花丛陡然快速震动!
便见云落落的目光又转向那在明辉中莹莹生光的莲花灯。
似自语般,低低轻喃,「观主说你虽非自愿追随大师兄,可好在资质平庸,生性单纯,由大师兄驱策起来不会失控。可你如今竟已自以为是到如此地步。你可知,大师兄救了你,自身要背负的,会是什么?」
是良心的债。
死去的孩童,无辜的性命。
就算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和尚,始作俑者是真正的恶人。
而紫鸢又是单纯不通红尘,轻易被骗。
可大师兄,还是会将所有的罪责、因果,归咎于自身。
云落落看着那灯,想起大师兄第一次得到这盏灯时,悄悄带她去山里给一隻快要死掉的小雀子聚灵时,点燃灯火那一刻,大师兄欢喜的眼。
那样一个人啊!
虽然他总说,道妖不两立。
虽然他后来总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他,从来没有对红尘蹉跎,万丈婆娑无睹过。
他会问她:「落落,你害怕么?」
他会对她说:「落落,别怕啊!大师兄在这里。」
——大师兄,你在哪里呢?
她靠着树干缓缓抬头,良久,轻嘆了一声,「紫鸢,你不该,如此不信大师兄。」
紫鸢的灵体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撞击。
她猛地趴在地面,以额触地,「主人!主人……」
哀声不止。
连同不远处缩在疏影下的暗七几个都满心难受。
阿离怔怔地看着哭声不止的紫鸢,又看坐在树下,抬头看春光的云落落,看那春光斑驳地落在那张素白如霜雪的脸上,明明暖媚无限,却融不开她眉眼里近乎绝情的寥漠。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忽又听云落落问:「紫鸢,大师兄的那件道袍,你是从何处而来?」
紫鸢哭泣着,似乎没听到。
倒是阿离连忙说道,「是紫鸢姐姐后来在狐狸洞那里发现的。」
难得没有多细碎几句。
云落落还抬着头,看那半空树影里的光。
片刻后,忽然低下头来,朝旁边唤:「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