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
怎么全世界好像就她突然变成了个傻子?
而对面,黑藤美人榻上,白云山神忽而大笑出声,「所以呢?」
封宬看她这般恣意洒落模样,同那睡在伞盖古树下的娴静美态当真毫无半分相容。
跟着微微一笑,道,「他便顺着我家女郎的话,做了一回情深难辗转,相思不得解的情深之类。」
小宁呆呆地歪了脑袋:「?」
第二百八十四章 露了破绽
「哈哈哈!」
白云山神笑得几乎前仰后合,流水般的长髮自肩后滑落到脚边,露出背后一根攀附脊椎骨若隐若现狰狞丑恶的黑色藤蔓!
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极为痛快地抬起头来,掩不住笑意地点头,「好呀!滕久那厮,狡诈多滑数百年,谁知一朝竟被个小娃娃给骗成了个呆头鸟!可快活死本尊了!哈哈,不成,小郎君且先别说话,让本尊再快活一会儿!」
说着,又掩着嘴,侧身趴在美人榻扶手边,闷闷笑了许久。
可见是真高兴。
连开在他们周围的朝颜花和那尖锐如矛刺的花苞都散了去。
肩膀上一直强悍彪勇的小宁眼看那花苞退去。
淡定地随手一挥,鬼火便顷刻缩入她的胸口。
她顶着漂亮的蓝色花纹纸身体转过身,然后,一把扶住了封宬的耳廓。
整个纸身体——抖到簌簌直响!
封宬瞥了眼,含笑低声道,「多谢阿姐。」
计中计?
『阿姐』立马站直,一『脸』镇静地抬起下巴,「这有什么!我做姐姐的,总不能看着弟弟叫人欺负吧?那我身为堂堂大玥朝长公主的脸往哪儿摆?」
封宬低笑,点了点头,「阿姐威武。」
语气真诚而忠恳。
小宁胸口的鬼火欢快地晃了晃。
随后又想到个问题来,「对了,你刚刚……」悄悄朝对面瞄了瞄,往前凑了凑,几乎趴在了封宬的耳窝里,极小声极小声地问:「说小道姑给那臭藤妖做局,不是忽悠这个山神的啊?」
那藤妖虽然别有图谋,可对着树下山神的情深,瞧着……并不像是作假的啊!
封宬瞧了眼对面边笑边抬头朝他们看来的白云山神,笑着颔首,「阿姐没看出来么?」
「??」
我该看出来什么???
小宁满头雾水,差点就要爆起把这说话弯弯绕绕的臭小三子打一顿。
然后,就听他说道。
「那滕久,在百鬼时,曾称朝颜花为『小花』,然而,在后来落落说出『妻子』一语时,又换了爱称,做颜颜。」
对面,白云山神顿时一脸被噁心到的神色。
小宁却是眨眨眼,想起百鬼夜行那会子,小道姑曾担心她是至阴之体,易被百鬼发现,曾短暂地将她封印了起来。
故而并不知晓当时百鬼夜行是何情形。
然而这事儿小三子还不知道。
她顿了顿——决定暂时地装一会儿傻子算了。
又问:「那也不能断定他就是别有图谋吧?兴许人家就是喜欢小亲小爱的称呼爱人以示亲近呢?」
那样子的情深不悔,至少她并不觉得,是弄虚作假。
「……」
白云山神朝小宁看了眼,笑着哼了一声,「哦?」
「!!」
小宁一缩脖子!
封宬将她自肩上提下,拢在掌心,隔绝了白云山神投视过来的目光。
含笑温声问:「阿姐应当知晓,谎言是如何能做到让所有人几乎以为是真?」
小宁扒着他的手指,刚刚还害怕呢,一听他这话,顿时气愤填膺地哼了一声。
「这本公主可太熟了!宫里那些个人,哪个不是口如佛莲的?要想让人以为你说的是真话还不容易?假话搀在真话里呗!」
白云山神撑起下巴,一脸虚心学习的好模样儿。
封宬一笑,点了点头,「不错。滕久说了九句半的真话,偏有半句,露了破绽。」
「哪一句?」小宁立马问。
白云山神也朝他看来。
封宬笑了笑,道,「阿姐可还记得,落落曾问过滕久,『山神缘何要开这如此许多花?』」
小宁点了点头,还主动回答:「那个黑乎乎的藤妖说,是因为山神解不开那因果。」
「不错。」封宬抬眸,再次看向对面,笑道,「就是这句,让滕久露了破绽。」
小宁仔仔细细地回想了当时那个藤妖说的话。
——山主的朝颜花没能救了他的性命。便将这许多花开在这里,希望能有一朵,是那凡人转生寄託之魂所。
她当时还觉得这山神有点儿傻,转生投胎这事儿,连十殿阎罗都做不了主,一个山神怎么可能就能断定那凡人就一定会托生在朝颜花上,还偏偏是她跟前儿的花?
还拿自己的道身灵力去开花。
什么因果?根本就是犯蠢嘛!
「是哦!难怪我那时总觉得这山神有点儿……」
小宁小声嘀咕。
只是这回话没说完,却被素来端雅知礼的弟弟给打断,「某以为,因果轮迴,不过约束凡间红尘,俗世不堪。山神大人早已是超脱三界六道之外所在,怎还会被因果牵扯?」
手心里,小宁眨了眨眼,片刻后,忽然往扭脸朝旁边,用力拉了拉自己『并没有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