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泪从她纸白的面庞滑下,留下一道道淡蓝的泪痕。
他轻轻一笑,替她擦去脸上的蓝痕,道,「如今,我在想,是否要带她回京城。」
小宁的哭声骤止!
她错愕地看向封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封宬又看向怀里安睡的云落落,声音温柔,「我虽已有安排,可落落身份,恐早已有人朝京中透露。」
小宁反应过来,「你担心有人利用她?」
封宬没说话。
小宁重新抱起鬼火,皱『眉』盘腿坐下,「可她身份已然暴露,就算你不带她去京城,也会有人故意找上她。与其这般让她受被动,还不如你主动护着更稳妥些。」
顿了下,又道,「而且,她是一定会去京城找她大师兄的。」
那位『大师兄』确切在京城出现过的消息,还是她告诉云落落的。
小宁一时有点儿心虚,鬼火闪了闪。
封宬倒是没在意,只是看着云落落,点头,「我也知晓。只是,如今,竟不知该如何才好了。」
小宁生前就是知晓的,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心里有狠劲儿,而且主意极大的。
竟也有这般无措的时候?
想了想,问:「你如今在京城的处境竟已这般艰难?」
不然,不会担心云落落进京后,会因为他更加艰难。
封宬颔首,「护住她并不难。我只是,不想她见到京中那些腌臜糟污的人和事儿……」
尤其,是看见回到京中的他,那是真正的他。
第二百八十一章 唯有一法
小宁一时哑然。
虽说大玥富丽,京城更是九州大陆人人嚮往繁盛之处。
可站在繁盛顶端的他们却知晓,高处何其堂皇,内里便何其阴私。
人笑蝼蚁,碾压践踏。
他人生死,浮梦荒唐。
皆被欲壑引堕。
没有一处干净的地儿!
她张了张嘴,还是那句话,「可她是肯定要去的……」
「是,她肯定要去的。」
封宬轻声道,「一日没有寻到她的大师兄,她便一日不会善待自己的。」
小宁又难受起来,也不知道该心疼自家这情窦初开的傻弟弟,还是心疼这傻乎乎的小道姑。
从前都是旁人哄她,她哪里又会几句劝慰别人的话。
张口结舌地挤出几句,「她也不是不爱惜自个儿,你看她,每回不都好好的么!有恶必罚,有善必报。心怀大善,又不愚蠢无私,还有不少自己的小算盘。鬼精鬼精的!也就是对大师兄在意了点儿……啊呸!也就是……」
「阿姐。」
封宬笑着打断了她,「我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什么?」小宁为转移话题,立马问道。
封宬看着她,神色渐渐凝重,「若不想她见那阿鼻,陷那无间。唯有一法。」
小宁胸口的鬼火,忽然蓬勃几分!
她『瞪大了眼』看向封宬。
就见他用从没有过的郑重凛然,轻缓又庄肃地说道,「只有将这腐烂给……」
小宁听着封宬最后几个淹没在淡淡水声里的话,胸口的鬼火,忽而静止了!
小小的纸人,抬着没有五官的纸脸,呆愣地看着对面这个俊尘出云的面容。
意识恍惚一闪,仿佛看到当年被老二打得几乎快要死时,他抬起头来,却露出明亮笑容的模样!
她下意识开口,「三弟,你可知这样的心思后头,你要走的,是什么路么?」
封宬微微一笑,摸了摸怀里云落落软软松松的发顶,「刀山火海阿鼻无间的,都走一趟吧!」
小宁的鬼火骤然剧烈一晃!
「到咯——」
撑船的老叟忽然吆喝了一声,笑着立起船篙,道,「小客,请下船吧!」
封宬转过头。
只隐约见到乌篷的外侧,有一栋挂着灯盏的小楼,低下头,看了眼怀里的云落落,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小宁回过神,深深地看了『眼』自家弟弟,随后往前一跃,蹦到他的肩头。
然后再一次抱起鬼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发现似的,把自己的身体挡住。
乌篷船摇摇晃晃。
封宬抱着云落落却脚下极稳,没有丝毫摇晃地踩上岸边,回头朝老叟致谢,「有劳。」
老叟一笑,视线在他怀里的云落落顿了顿,朗声道,「小客慢走——」
然后目光又朝他肩上蓝色鬼火一扫,笑着摇头,却没说什么,一撑船篙。
黑色涟漪盪开。
河岸两边彼岸花红色与白色如浅波荡漾。
「叮——」
老叟撑着的乌篷船一闪,已在百尺外。
封宬看了眼,转过头去。
看清了面前的小楼。
有着很显着的先唐时期建筑的木色小楼。
飞檐峭壁,却并不巍峨。
翘起的屋檐一头,挂着一盏倒挂过来的南瓜灯,正幽幽晃晃闪着暗橘色的光。
四梁八柱上,缠满了黑色的藤萝,藤萝的枝节处,有点点不同颜色的花朵,闪着如晖下蝶翼耀出的鳞光。
与那小楼上唯一亮着的南瓜灯,交相辉映出了这小楼四周全部的光亮。
彼岸花海,曼珠沙华与曼陀罗花的微光,耀不出这忘川河的明色,反让这座先唐古式的小楼,笼罩入更加昏暗的神秘与压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