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上前,将奏章捧了过去。
封宬的手却并未放下,再次抱指,微垂首躬身道,「儿臣还有一事要奏。」
景元帝接过奏章,一边翻开一边点了点头,「嗯。」
封宬便就这么抬着手臂,继续说道。
「儿臣此次南下,本是秘密之行,然先后所遇康王、金陵中丽嫔母族,皆对儿臣有暗杀之意。儿臣以为,京都之中,有人知晓儿臣南行目的,并试图阻挠儿臣之意。」
景元帝拿着奏章没动。
封宬也不着急,只抬着手,就这么等着。
正好方便了小宁一直这么瞧着外头多年不见的父皇。
「哒。」
景元帝将奏章合上,放在桌上,问:「这上头说,几个受害之人,乃是被妖物所伤?」
一旁伺候的王鹤一愣。
而袖子里的小宁也意外——小三子怎么写了这玩意儿?
便听到封宬不慌不忙地说道,「回禀父皇,如儿臣奏章上所述,几名受害者,经查验后,发现阳火尽失,丢失内臟,身有妖气,极有可能乃妖鬼之物行凶。」
「砰。」
话音刚落,景元帝一巴掌拍在桌上。
王鹤当即跪了下去。
小宁鬼火一颤——她打小就怕父皇发火,都成了鬼居然听到这动静还下意识想缩。
封宬却毫无所动,依旧抬着手臂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父皇息怒。」
景元帝摇头,虽是拍了长案,可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怒意。
只是问道,「若为异类行凶,你要如何抓捕?」
封宬道,「儿臣当竭尽所能。」
景元帝深深地朝他看来。
这个时候,小宁总算看清了父皇的脸。
不由鬼火轻颤。
——她的视线中,父皇的印堂处,笼罩着一层深重的黑气。
随后,便见他眉目间不见一丝笑意温和地说道,「便是当真抓到凶手,难道你要拿着这样的案情陈述,公之于众?」
这已是苛责之词。
然而,封宬却轻轻一笑,略抬起了头,对上景元帝那双威严冷漠的眼。
道,「父皇,儿臣以为,儿臣所行,总比大理寺为逃避父皇问责掩盖真相、随便找一人屈打成招、不顾受害之众冤屈之作为,要合理。」顿了下,「也更担得起父皇的信任。」
景元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印堂处的黑气浅浅一盘,似活物般打了个转儿。
小宁趴在袖子里看见,这黑气到底是什么?
不过,小三子是真的胆子很大啊!还是说,因为现在的权势,所以让他敢这么跟父皇说话?也是因为这个,招来了忌惮不成?
「给你十日时间。」
景元帝再次开口,「若十日之内抓不到凶手,案子转回大理寺,御察院暂时移交……明王管理。」
明王,大皇子,封宣。
小宁一震!
跪地的王鹤微微转了下眼珠子。
封宬却依旧那副淡定从容的微笑,再次俯身,「是。」
景元帝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道,「七弟和刘明成的事,朕不会再追究。只是,你所行之法,到底过于残暴,皇室血亲和姻族怎可说杀便杀。」
封甫康有谋逆自信,刘明成一族依仗皇权为非作歹。
便是按照大玥律法,至少也是株连。
可景元帝对封宬没有半点夸讚,反而从头到尾只有怀疑和责备。
小宁抱着鬼火,看着长案后的父皇。
听到封宬冷静的声音。
「是,儿臣行事鲁莽,请父皇责罚。」
景元帝扫了一眼过来,将茶盏放下,问:「听说七弟在南边行邪门歪术,是你手中有能士,将其图谋破坏?」
封宬抬着手臂,少顷,说道,「康王行事诡谲,叛离天地正道。」
竟是滴水不漏。
景元帝神情微变,放下茶盏的动作稍稍一顿,又重新抬起头看向封宬。
眼中的目光,在那黑气的笼罩下,看得小宁心惊胆颤。
片刻后。
景元帝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胳膊放下,小宁的视线被隔绝。
她趴在封宬的袖子里,听着外头封宬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到父皇询问王鹤『九皇子今日如何了』的温和声音。
突然伸手,抱了抱封宬的手腕。
封宬面无所动,眼角的余光顺势瞥了过来,随即一笑。
……
殿中。
王鹤恭声道,「回禀陛下,道真娘娘一早前往登仙台祈福,听莲花宫人来报,说九皇子今日已大安。」
景元帝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
王鹤便垂首站在一边。
片刻后,听景元帝淡声道,「你说,老三这是何意?」
王鹤一笑,躬了躬身,却并未开口。
景元帝放下茶盏,朝外看去,「朕给了他三次机会,他都不曾开口。」
王鹤垂着头,笑了笑,「三殿下许是没明白陛下的意思。」
便听景元帝轻嘆,「这孩子,到底是心思太深了些。罢,随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是。」
……
直等到离开太极宫,行走在出宫的宫道上时,小宁才趁着无人注意,飘到了封宬的衣领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