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贵妃尖利的哭声陡然拔高,「太后!您也身为人母,定是知晓妾此时这剜骨之痛啊!那是妾含辛茹苦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啊!妾连一根头髮都不舍得伤的孩子,就这么被……」
「放肆。」
景元帝低喝声响起,「贵妃如何同太后说话的!」
林贵妃的声音陡然被打断,哭声再起!
「皇上。」一道慈祥微哑的声音,「林贵妃伤心过度,有失体面也是情理之中。莫要再对她苛责了。」
景元帝嘆气,「是,太后大度。朕又何尝想要责备她?只是,宗儿是朕的孩子,安儿也是。手心手背皆是肉,要安儿用命抵给宗儿,岂非是在朕心头上割肉?」
王鹤朝里头看了眼。
隔着金龙祥云的屏风,隐约看到里头隐隐戳戳的身影。
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立即回头,看到了一身玄色长衫,身形修直,面如冠玉的——三殿下,封宬。
当即张口要传。
却听殿内传来太后的声音。
第四百零九章 不是她,又是谁
「你们心痛,哀家自然也是心痛。唉!平素里只觉得安儿那孩子安静又乖巧,谁知竟……能下得了这样的手?皇上,当断则断,不断……只怕此事若传扬出去,皇室声威受损哪!」
王鹤就见封宬勾了勾唇角,立马走了进去,站在屏风外,低声道,「皇上,三殿下求见!」
殿内,林贵妃的哭声骤然一顿!随后,又哭得更加委屈可怜!
「传他进来!」
封宬抬脚,步入殿内。
绕过那张价值连城的屏风,步履从容地走进殿内。
随后,叉手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太后。」
林贵妃的哭声又微妙地停了下,继而用帕子遮住了半边脸。
「起来吧!」
景元帝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疲惫。
封宬起身,抬眼,看到了坐在景元帝左手下侧一身鸦青色素服的荣昌太后。
见她手中慢慢转动的小叶紫檀佛珠。
以及朝自己看过来时和蔼慈善的目光。
微微勾唇,垂下眼帘。
景元帝朝他看了眼,道,「封宗的事,你知晓了?」
封宬垂目颔首,「是,儿臣在进宫时略有耳闻。」
林贵妃的哭声骤响!
「宗儿啊!他死得好惨哪!就那样被封安给杀了!到处都是血啊!他得多痛啊!我的孩子啊!皇上,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这样的哭相,不似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倒真真的有几分民间柔弱无助的娘亲模样。
连太后都微微动容地轻嘆了一声。
却听封宬忽而轻笑了一声。
「封安杀了封宗?」
林贵妃一听这话,就知他这一回是定要护住了丑丫头了!
当即哭道,「三殿下!您没亲眼看见!封安就那么坐在宗儿的血里头,手里那样一把刀……不是她,又是谁!」
封宬看着她悲愤交加痛不欲生的情态,慢慢地摇了下头。
「且不说封宗同封安身形体力所差几乎是天地之别,要封安用一把匕首轻而易举地杀了封宗。难不成……」
他勾了下唇,「是封宗伸着脖子让封安抹上去的?」
「封宬!你放肆!」
林贵妃大怒,猛地转向景元帝,「皇上!宗儿怎么说也是三殿下的兄长!死者为大,他竟如此亵渎!实在是有辱圣听!」
「是有辱圣听还是贵妃心里有虚?」封宬轻笑。
「你!」
「够了!」
景元帝猛地一拍扶手,朝林贵妃警告地瞪了眼,又看向封宬。
片刻后,说道:「封安就交给你处理吧!」
正满心怒火的林贵妃眼底骤然一震!
随即猛地用帕子遮住止不住快意的嘴角!
——御察院是什么地方?皇帝身边的一把刀!
交给封宬处理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要叫封宬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封安!
好!好!
封安不是跟封宬最要好么!
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这样的凶名到时再传播出去!
封宬这个连亲妹都能杀的恶鬼,谁会拥戴?!
他一定不会答应的!
只要他抗旨!
就证明他有野心!必会招来皇帝更深的忌惮!
看你如何选!
我儿已死,你这个狗杂种也别想落着好!
林贵妃捏着帕子的手已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听封宬问:「是,儿臣领旨。」
林贵妃猛地抬头。
连一脸慈霭的荣昌太后都微微讶异,看向封宬。
倒是景元帝点了点头,对荣昌太后道,「交给小三,太后也能放心了吧?」
荣昌太后收起脸上的神色,无奈一笑,转着手中念珠站了起来,「哀家也是心疼皇上左右为难,才来瞎出主意。哪知皇上早有了定论,倒是哀家多虑了。」
景元帝跟着站起来,「是朕叫太后费心了。」
荣昌太后摇摇头,又转向封宬,笑道,「宬儿办事,哀家自然是放心的。只是……」
她顿了下,再度转向景元帝,「到底安儿那孩子是皇室血脉,叫宬儿出面多少有些不妥。」
林贵妃脸色一变,刚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