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
风萍将风灯的灯罩拿开,视野便登时亮堂起来。
文太妃还没瞧见人,便先听到了一阵『呜呜』的哭泣声。
转脸一看,发现丰亲王将一人从那水榭中废弃的衣架子后拉了出来。
头髮蓬乱,满身狼狈,被堵着嘴却泪流满面哭到眼睛都肿了的那个,不是安平宫的蔡姑姑,又是哪个?
她似乎也没料到能见到文太妃,先是一愣,随即竟拔高了声音『呜!呜!』地叫了起来!
文太妃朝丰亲王看了眼。
丰亲王会意,伸手,拽了蔡姑姑嘴里的布团。
她立时大口地喘起气来。
文太妃走近两步,问:「蔡姑姑,你实话告诉我,二皇子被杀那日,你是不是在蒲苇宫?」
蔡姑姑浑身一抖,脸上立时露出巨大的惊恐,拼命摇头,「不!不是的!我不在!娘娘!太妃娘娘!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丰亲王当即急了,低声斥骂,「你胡说什么!四公主亲口说的你当时就在!你还敢否认!」
蔡姑姑一愣,眼泪却跟着如流水一般落下,哀求地跪在地上,朝文太妃和丰亲王磕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爷,太妃,您们放过奴婢吧!奴婢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若当真什么都不知,又怎会这样害怕?还一个劲地求饶?
蔡姑姑这副样子,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在心虚!
丰亲王沉了脸,刚想呵斥。
却听文太妃温和地说道,「王爷,您先出去吧!」
丰亲王一愣。
便见文太妃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蔡姑姑本就胆子小,您再这样吓唬她,她哪里敢说什么?您先出去,让我单独问问她。」
第四百六十章 黄雀在后
丰亲王一想,笑着点头,「是,还是您费心。那若是能确定蔡姑姑当时就在蒲苇宫……」
文太妃笑道,「王爷放心,若是我能确定蔡姑姑是目击者,定然会即刻回宫转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丰亲王大喜,「好好!那就让太妃受累了,臣出去等着。」
说完,便退了出去。
风萍跟着他,一起走出,顺手将门关上,守在了旁边。
丰亲王朝她看了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转脸,忽而嘀咕,「咦?那老婆子呢?」
这间废弃多年的水榭内,早已被灰尘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灯火晃动下,沉闷得几乎叫人窒息。
文太妃笑着蹲在了蔡姑姑的面前,低声道,「蔡姑姑,你我虽并未真正说过话,可也算是相识多年了。你大可不必如此害怕的。」
那张敦厚又朴素的脸,本是最容易叫人亲近的。
可蔡姑姑却像是看到了恶鬼一般,拼命地踩着地往后退,摇头甩泪。
「太妃娘娘!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那日一整天都在宫里,哪儿也没去!真的!您放过吧!」
——此地无银三百两。
文太妃笑着抬起手,拔下了头上的一根过于简单的佛莲银簪,放在指尖捏了捏,又朝她看。
「当真什么都没看见么?」
蔡姑姑还以为她信了,连连点头,「是是的!」
话音刚落,就见文太妃倏地靠近,跪在地上上身几乎贴合上来。
一张敦实到叫人几乎记不住的脸上狞色一闪,「当真没有看见,杀二殿下的人,是我跟前伺候的王贵?」
蔡姑姑一怔,可下一刻忽而脑中电光火石!
——先前御察院以调查之名,将宫里许多人带走,其中就包括故意隐瞒了四公主身份的她!
她本以为会受到重罚,谁知御察院不过简单审问,就将她放了。
她当时心里还庆幸躲过一劫,谁知,刚出了延寿坊,就立时被一群人被蒙头带走!
她几乎吓死!以为竟会在这天子脚下遭遇了土匪!
哪知这些人居然是京兆府衙的!那些捕快将她带到永安坊的一间小屋子里,让她藏着!
说四公主被行刺,凶手怀疑当时她跟着四公主一起在蒲苇宫看见了身份,所以连她也要一起灭口!
为了保其安虞,故而要让她暂时藏身一段时间!只要等三殿下将案情查明,找出凶手就可让其回宫了!
她提心弔胆地过了半个多月,屡屡跟人打听,也只得了些模棱两可的回答。
正焦急着。
谁知突然被人掳走!还关到了这样一间一看就十分偏僻适合灭口的地方!
所以,在第一眼看到丰亲王和文太妃的时候,她当即就想起了前阵子刚刚被御察院破了的『戏子被杀案』!
想也不想地开口,求他们饶命!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是。
文太妃却问她,是不是看到王贵了?
也就是说……
文太妃其实并不知晓她当时在不在蒲苇宫!那她的求饶岂非是不打自招!
蔡姑姑忽然明白!
这么多天,她其实就是御察院是三殿下放长线钓大鱼的那个鱼饵!
当即开口大叫,「太妃!不!不是的!是三……」
「噗!」
文太妃手里的银簪,在她眼前划过一道锋利而残忍的弧度!
然后,直接,刺进了她的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