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落又对赵四道,「劳烦小四,将此物,放进木盒中。」
赵四走过去,看了眼那平平无奇的玉佩,伸手,刚要触碰上玉佩时,云落落忽然剑指併拢,在玉佩上轻轻一划。
接着,赵四就看那玉佩上似有黑色的涟漪一闪而过。
他伸手拿起,只觉指尖一股刺骨凉意,转手,放进桃木盒中。
「啪!」
紫鸢一下盖上木盒!
云落落的剑指在木盒上点画数下后,最后在盒面上一点。
道,「收好。」
紫鸢点点头,再次无声飞起,托着桃木盒进了西厢房。
四喜看得愈发好奇,「云先生,那是什么?为何奴婢碰不得,四头领却能碰得?」
云落落散开剑指,看了眼周围还在清扫血迹的纸人,道,「那是一枚山鬼符。」
「山鬼符?」
四喜还是头回听到这种东西,「那是什么?」
云落落背过手,像个教书的小先生一般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后,道。
「先楚之地有山名巫,山下先民信奉巫山有神,故年有祭祀礼俗。」
四喜最喜欢听云落落讲这些了,立马乖乖站好,一脸认真地听了起来。
连满腹言语思虑的赵四也跟随着这安静的话语声,平心下来一起聆听。
屋顶和墙头上,几个少年郎一起伸头听。
第五百五十章 山鬼
「然,神灵并不亲临人间,故而楚地巫山先民,便会以巫者装扮与神灵相貌、服饰相似,请神灵『附身』巫者以受祭。」
「而巫者,便是山神的替身,在祭祀时,待神灵降身,受万民朝贺跪拜祈福祭祀的躯壳。不为神,却为神的身体。」
「先民认为,神鬼本为一体。故而,巫者,便为山鬼。」
四喜有种轻轻鬆鬆学到了很厉害学问的满足,认真点了点头,「所以,朱大人那块玉佩上的花,是山鬼符?跟这个山鬼有什么关係么?」
赵四朝他看了眼,心说,这小子在这些东西上反应就是比别人快。
云落落依旧背着个手,想起那一年冬日,大雪压塌了灵虚观的一处偏殿,大师兄急得跳脚,观主却悠哉哉地拎着酒坛子,在积雪压弯的香樟树底下同她说起『山鬼』的故事。
大师兄的叫喊声似乎还在那冰天雪地里迴响,观主带着酒意的笑音也盈盈充斥于耳畔。
「唰。」
香樟树叶轻簌。
她抬眸,两人的声音,忽而远去。
背在身后的左手忽而微微一攥!
在四喜又唤了一声后,她缓缓鬆开左手手指,再次静然开口。
「先民信奉一十二年为一轮迴,『山鬼』以洁净之躯呈神灵降身,自十二年后,便为尽头。然,承神者,不可受凡俗玷污,故而,至轮迴尽头时,『山鬼』便会被先民以赤条之躯,无所挂碍地送入深山,彻底放归至神灵之怀,以慰天地。」
「山鬼符,便是『山鬼』以不着寸缕之身入深山前,被新一任『山鬼』亲手绘画在身上的符文。为封印其身之凡俗浊气,也为表其为供奉之祭,同为将其承神之灵传给下一任『山鬼』之意。」
四喜听得呆了。
这种以活人祭祀他从没听过。
可赵四却知晓,十多年前,这样的活人祭祀,在大玥内也时常发生。
可好些都是愚昧迂腐之地,父母官不作为,百姓走投无路只能将盼头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头上,才走出以活人祭祀乞求平安的蠢法子来。
三殿下坐上御察院院司后,曾狠狠惩治过两个牵涉其中的地方官,这之后大玥朝内便少见这样的事了。
四喜愕然地瞪着眼,看向云落落,「那『山鬼』被送到深山后会怎么样?」
云落落朝他看了眼,顿了顿,道,「先民认为神灵降身需得附最为洁净纯元之身,故而,每十二年,便会选出十二个刚刚出生的女婴。在山鬼殿中,受洗礼供奉,受足十二月日月精华所凝结的露水之饮,能存活者唯一,便是下一任的山鬼。」
四喜眼眶一瞪。
又听云落落安安静静的声音说:「长到四岁后,便作为新一任山鬼,为上一巫者画上山鬼符,送其入深山后,再以承神之身,受十二年供奉。」
一轮又一轮。
是无数幼女、少女的死亡,迎来的神灵降福。
初生,四岁,十六岁。
就是这些少年的命数么?
四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听旁边的赵四重新问了一遍他刚刚问过的话,「云先生,如此说来,这山鬼符并非好意?」
云落落摇了摇头,「『山鬼符』本无恶意,先民画符之意本是祈求天地之蕴神灵庇护。」
「那……」四喜接口,却只看云落落。
云落落又道,「只是,朱大人这块玉佩上的符,单独拎出来,却是个诅咒。」
「诅咒?!」
四喜惊了一下。
云落落朝他看了眼,点头,「是,那玉佩蕴诅咒之力。你身为弱者,不能轻易触碰此类物者,否则轻易致病重则伤残。」
四喜一下往后缩得远远的,连那挂过玉佩的石柱都避忌起来!
又听云落落说:「然小四周身纯阳之力雄厚,且手有煞气,可压其诅咒之力,故而可碰。」
她朝赵四看了眼,「不过还是去那池塘中洗一洗手,那水有天然灵秀,可净除少许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