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小心地扭头朝他看,竟见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疑惑地问:「你说,那小仙姑,收了你做式神?」
石头点头。
「一点怀疑也无?」
石头刚点了下头,却忽然想起云落落之前以逼迫姿态强迫他献名时,那清冷淡离的神色。
他愣了愣。
就听朱亭镇又问:「那你既然已成了他的式神,为何却能跑出来,还把我带走?」
石头回神。
眼前忽而浮现今日一早情形。
他醒来时,浑身从未有过的通透与舒坦,他抬头看着窗外泄进来的阳光,听着前院传来的嬉笑与说话声。
那种种热闹与温馨,是在山鬼殿清冷寂寞的大殿中,在朱府荒芜破落的小院里,从不曾见过的欢喜。
让他控制不住地化作人形,想走过去,想踩进那日头里,成为那笑语里的一道声。
然而。
另一道声音却陡然刺破那美好的和睦,突兀又粗暴地扎进了他的神识中!
「唰——唰——唰!!!」
那铃声,犹如海潮,瞬间将他淹没!
当他反应过来时,已张口要往那护在朱大人身前的侍卫咬去!
他分明不想这么做的!
可那铃铛声却不断地在耳朵里迴响!
刺得他恨不能将所有人全都咬个粉碎!
但是那欢声笑语,上仙娘娘那一声『春离』,却宛若天籁,将他最后一丝神智紧紧绷住。
石头垂着头,颤巍巍地说:「我当时只晓得要远离那铃铛声,可又被那铃铛声刺激必须带走大人您,所以才带着大人,衝出了京城。大人可记得,您从前踏青来过这儿,说若有机会得脱鬼缠,定要来泡一泡这汤池。」
他曾无意戏言的一句,不想这孩子居然记在了心里。意识如此混乱迷失之时,还能将他带到此处!
朱亭镇的脸色已经从紫渐渐发黑。
暮色暗沉,月华渐渐显露。
他垂下头,摸了摸石头的头,「都怪我贪杯,丢了铃铛,害你受如此之苦。」
石头猛地抬头,抓住朱亭镇湿漉漉的袖子,「不是的!大人,要不是您,当年我就……」
话没说完,朱亭镇忽然一抬手捂住嘴!
「唔!」
一口血涌了出来!
那血水在月色下竟隐隐地泛出紫黑之色,黏黏答答地顺着朱亭镇的指缝流下来,滴落在石头的身上!
石头倏地瞪大眼,「大人!」
「哈哈哈!」
一道尖利的笑声忽然传出,「终于到了!镇儿,我等了你三十年,终于!你我可以长相厮守了!哈哈哈!」
「唔!」
朱亭镇又一口血涌出,从石凳上直接倒下!
「大人!」
石头拉他不住,见他口中黑血如泉涌,顿时满脸愤恨,「住口!你给我住口!」
「哈哈哈!」
那尖利的笑声却更加肆意嚣张,「镇儿,你终于是我的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哈哈哈!」
「住口!」
石头眼眶通红地怒吼,一抬手,猛地扯开了朱亭镇的衣服!
「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从朱亭镇的后背心传出。
淡蓝的月光落下。
照出了朱亭镇的肩胛骨中,一个正在张口大笑,扭曲丑陋的——脸!
「镇儿!你是我的了!哈哈哈哈!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脸上五官情绪,有轮廓的眼睛没有眼珠,凸起的鼻樑没有鼻孔,张开狂笑的嘴扯动着朱亭镇后背的每一寸肌肤。
在肌肉纹理之下,似人脸,更似鬼面!
石头恶狠狠地瞪着那脸,「住口!大人不是你的!你这恶鬼!是你哄骗了大人!你害了他!他这样好的人,你怎能,怎能!!」
那脸却露出个邪恶无比的笑容来。
「我怎能?分明是他答应了我,要永远陪着我的!可他却眼睁睁看着那群老畜生把我送进山林里,还那般凌辱我!这就是他的报应!他活该!」
「才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大人当时……」
「石头。」
朱亭镇忽而艰难开口,「别说了。给我一刀,让我痛快地去了吧。」
石头一僵,猛地缩手,「不!大人!」
朱亭镇的脸已完全发紫,他以血手撑着地面,微微抬头,苦笑道,「原本那日是想做那群刺客的刀下魂的,谁知你竟那般拼死相护,本只想让你受些轻伤好名正言顺地到那小仙姑的跟前儿,谁知却差点害了你的性命……」
他瞥了眼肩背的位置,低声道,「杀了我,石头。不然,若让她得逞……」
石头眼瞳骤颤!
肩背上的人面突然狰狞地狂叫起来,「你敢!你的命是我的!你敢!你敢!!」
朱亭镇猛地张口,一口血再次喷出,一下趴倒在地!
他痛得浑身抽搐,却还是颤抖着朝石头看去,「动手,石头……」
石头瞪着朱亭镇,和他背部的那可怖的人脸。
忽然,手臂一挥,露出尖甲兽爪!
朝那人脸就抓去!
「我与你同归于尽!」
「不可!石头!」
「贱奴!你敢!」
「噗!」
指甲一下抓在那人脸上。
人脸猛地爆出一声悽厉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