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看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肩膀和脖子,急忙便要转身。
身后。
「呼啦。」一声。
云落落唤,「三郎,布兜给我。」
封宬闭着眼,背着身,脚下混乱地倒退,将手中的布兜直往后送。
却。
「哒。」
手臂被捉住。
他猛地睁开眼!
就听云落落在身后笑道。
「平素里都是紫鸢或纸人帮我,可今日相隔太远,紫鸢非我式神,我无法轻易召唤,随身所带的纸人也全被方才的汤池所湿。」
她的声音柔软了几分,「故而,三郎,你需得帮我……净身。」
「!!!!」
封三郎眼珠子都颤了!
——落落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不动。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与拒绝!
可胳膊却被,轻轻地晃了下。
那最后的『坚持与拒绝』,顷刻……烟云消散于九霄云外。
他垂下眼帘,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身。
目光落在浴桶旁边的地面上,却看到那地上的水渍,又匆忙避开。
云落落已收回胳膊,开口道。
「三郎,布兜里有一个细颈的瓶子,需要在这桶里滴入三滴。」
封宬依旧垂着眼,打开手里的布兜。
发现里头装了一个细颈的黑色小瓶,和一个蒲苇草描纹的瓷罐。
有熟悉的清雅的草木香气传来。
他顿了顿,将那黑色小瓶拿出,扒开瓶塞,转过脸,就要往桶里倒。
「三滴。」
云落落柔声柔气地提醒他,「不可多了,三郎。」
封宬僵着手臂,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终是认命般地转过身来,双目紧紧地盯着那瓶子,微微倾斜。
「滴答。」
一滴绿色的水滴从那瓶子里飘出来,并无气味,然而,浴桶里洇开的水气,却骤然泛起了一层极浅的绿意。
封宬眼目不动,再次歪倒瓶口。
「滴答。」
绿色的水气没有变化。
然而,浴桶里的云落落却低缓如吟唱地念起了咒——
「此水非凡水,北方壬癸水;一点在此中,云雨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魔消除。」
浮起的绿色水气无声凝结,须臾,竟化作颗颗雨珠,骤然洒落浴桶!
激起的水花晕开了更多绿色的水气,再次凝结。
反覆往息,竟生生不绝!
封宬下意识一瞧,就发现。
浴桶往下,其实什么都不见,小小的云落落坐在水中,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剑指立在水面之上,垂眸低念。
水气与热意将她的脸蛋烘托的潮湿又红润。
他看得心头一突。
匆忙收回目光,又再次歪了歪瓶口。
「滴答。」
最后一滴落下的同时。
「急急如律令。」
桶内落下的雨滴,蒸腾的水气,忽然都停了下来。
云落落的剑指在水面轻轻一点。
「唰。」
所有的水滴忽而散开,化作水气,飘散开来。
而云落落,整个人往下,沉进了水里。
绿色的水气中,有淡淡的金光浮现。
封宬眼角余光扫到,微微一惊,犹豫了下,将细颈瓶子收起来,退到了槅门前。
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听屏风那头忽而水声起。
他下意识看去,却见,那浴桶里的云落落竟站起了身!
他当即扭头拉开门,几乎是跌撞地冲了出去!
衝到圆桌边才将将站稳。
攥着手中的布兜,只觉那心跳愈发如擂鼓。
一时思绪混乱。
满脑子都是……屏风后,那隐约朦胧的惊鸿一瞥。
他再次收紧手指,布兜被他捏得『咯吱』轻响。
「叩叩。」
忽而房门被敲响。
封宬登时回神!脸上的热意与满心的潮湿皆尽散去。
他缓了缓,将布兜放在桌上,走到门边,打开。
赵四站在外头,朝他行了一礼,「殿下。」
封宬走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两人来到屋外。
赵四低声道,「殿下,卑职已查得,禁卫军是奉旨随圣僧前往城郊捉拿谋害五皇子的嫌疑。」
封宬眉头一挑,「圣僧说嫌疑是朱大人?」
赵四摇了摇头,「今日带队二人正是卑职从前旧交,说起话来也便宜。他私下里告诉卑职,圣僧并未说明是何人,他们甚至直到圣僧消失都不知道当时趴在地上那人是谁,只以为嫌疑是那石头所化那隻妖兽。」
封宬听出了这禁卫军头领的意思——若三殿下有需,他们可以这妖兽为凶,撇清御察院同朱大人在这其中的关联。
这是对方有意的示好。
封宬朝赵四看了眼。
第六百二十四章 解衣
赵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再次道,「那二人本身家中并不兴旺,且手下带领之众也多是有能力却无路径出头一辈。这一回被上头指派下来陪圣僧捉拿凶嫌,原本以为是机会,没想到却是个陷阱。」
他停了下,目光似是无意地朝厢房的位置看了眼,又迅速收回,低头道,「且,云先生如今声名在京都内也算……不小。他们大约是猜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