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
云落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月华淡凉。
灵虚观小院中那棵百年的香樟树下,观主正坐在石桌边,慢慢地倒着酒。
她坐在树上,看枝叶外头恍惚的月影,问:「大师兄,不回来了么?」
观主的手顿了顿,嘆了口气。
将一杯酒斟满一口饮下,便捏着酒壶,对着壶嘴再饮了一大口后,才涩着嗓子,又轻嘆了一声。
「那孩子,心里苦啊!」
她不解『心里苦』是何意,往底下看,就见观主面前的碟子里空了。
她跳下树,抓了一把旁边的花生,蹲在石桌边一颗颗剥开。
就听观主道,「我本以为,这么些年,他早忘了。谁知,他都记在心里,也不同我这做师父的说一说。唉!」
她扭过头,把手里剥开的花生米放在小碟子里。
观主看到,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道,「也不知,当年将你们带回来,到底……是对是错啊!」
观主的手心很热。
那热意,透过头髮,透过肌肤,一直透进天灵之中。
「哗啦。」
是百年香樟枝叶婆娑。
幽微的香气,在空气里盘旋散逸。
云落落转过头,慢慢地睁开眼。
看到了屋内熟悉的百蝶穿花屏风,微风轻轻摇晃窗扉,带起细微的木页晃动声。
晚霞金红的光洒在窗棱上。
香樟花初开的香味,自屋外随风轻轻飘落进来。
「所以,朱大人如今是没事啦?」
是四喜的声音,似乎就在窗户外。
「嗯。」
白影像是在吃着什么,声音鼓鼓囊囊的,「昨儿个就让朱大人那……小厮带回去了,方才来信说,人已醒了。」
「他命还挺大。」
小宁蓝色的鬼火从窗户上飘起来,金红的余晖里,那抹蓝像一颗瑰丽的宝石,在那一片光芒之中璀璨生辉,「被个阴煞寄生二十年,是个人都活不了啊!偏他却遇着了咱们家小道姑!哼!」
四喜从旁边探出脑袋,笑眯眯:「长公主殿下您不高兴啊?」
小宁抱着胳膊,新裙子上粉黛迭迭盛开,「叫我们小道姑吃了这么大的苦,这都睡了两日了都还没醒!不好好敲他一笔,本公主心里实在不痛快!」
两日么?
云落落站在床边,看了看身上已经换掉的衣裳。
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云先生?!」
是苏青惊喜的声音。
她抬头,便看苏青捧着冒着热气的水盆,满眼惊喜地站在屏风旁。
窗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宁突然从窗外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紫鸢和一长串的纸人!
「小道姑!你醒了!」
四喜扒拉着窗台,一蹦一跳,「云先生!云先生!」还回头朝院子里喊,「云先生醒了!」
「先生醒了?」
「刚刚醒的么?苏姑姑呢?快让苏姑姑进去问问?」
「一直熬着的粥呢!快去瞧瞧!」
「哎呀!你这臭小子,挡着殿下啦!走开走开!」
原本尚安静的窗外,忽而喧闹声起。
云落落扭头,越过四喜的脑袋,一众瞧瞧探过来的人影。
视线穿过那些担忧的,关切的,欢喜的,在意的目光,最终落在院子里,依旧坐在石桌边。
正拿着酒壶,转头,朝这边看过来的,封宬。
晚霞漫天,四目交接。
「呼。」
忽有风来,香樟花浓。
封宬放下酒壶,朝她微微一笑。
「落落。」
……
第六百三十五章 餵食
香樟树下,清风徐徐,树叶簌簌而响,白色的小花粒粒掉落。
砸在花桥下的池塘中,泛起圈圈交错的涟漪。
云落落看着池塘边的那根柳条。
身边传来苏青轻和的声音,「云先生,这是魏国公府的小娘子吩咐送来的糕点,说是您爱吃的。这些是滋补的药粥,您两日未曾进食,只能先尝一尝这个。还有这个,是……奴,我自己做的果子泥,若是药粥滋味不好,您或许可以调个口,也好克化。」
云落落转脸,看见身边的石桌上已摆满了吃食。
白影缩了缩手里拿着的油纸包,咳了一声,转过身去,鲜花的味道从那里头传出来。
云落落的视线又落在桌子上那漂亮的鲜花饼上。
四喜满脸是笑地站在一旁,伸手给她说:「云先生,您看。这个鲜花饼是白影哥买的。这个酒酿圆子是暗七哥哥拿来的,啧!一点都不用心,现在云先生哪里能吃这个?这个红豆小米饼是四头领不知从哪个小孩手里抢的……哎哟!」
他抱住头,一转身,见暗七赵四齐齐瞪他。
顿了顿,忽然做了个鬼脸,跑到封宬后面藏起来!
小宁翻了个『白眼』飘落到云落落的肩头,歪头看她。
「气色倒确实比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伸出圆圆的纸片手摸了摸云落落的脸颊,「都怪我,这回在家贪玩,该跟着你的,好歹能帮点忙。」
云落落端起面前的药膳,吃了一口,顿了顿,转而要去端那果泥。
旁边伸过来一隻手,将那果泥端起,然后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