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皓眯了眯眼。
看他想了片刻,刚要点燃,又看那符。
然后见他皱了下眉,随即转身,到多宝阁前,翻出了一个带锁的木盒。
众人齐刷刷扭着头。
只见三殿下一阵忙碌后,将那符锁进了木盒里,原本准备放在多宝阁上,好像又不放心。
最终,寻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将木盒塞过去,还用许多画卷书籍给压住。
「……」
几人默默对视一眼。
云皓差点笑出声来,这臭小子。
见他一脸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伤口,衣裳裂痕犹在,血色却已不见。
然而这位三殿下却无丝毫在意他到底给他下了什么咒锁之事。
云皓龇嘴,问:「哎?三殿下,落落同你当真拜过天地?阴婚?落落说了无契定么?」
封宬能感受到肩侧内里隐隐的痛楚。
然而这样的疼痛对于他来说根本无足挂齿,全不及方才见云皓要将那符篆撕扯时的五臟俱颤而来的猛烈。
一边想着是不是还要把那不吉利的东西藏得更深一些。
一边颔首,「是在距离奉阳镇不远的一处……」
话音刚起,对面云皓突然一僵!
封宬眼神一凝,刚要问,就见云皓的脸上,缓缓浮起一道卍字印!
他当即神情一变,「大师兄!」
云皓已紧锁眉头,露出痛苦之色!
他剑指併拢,往胸口一指,另一道红光忽从衣领内攀爬而起,直接将那卍字印覆盖住!
他缓了口气,朝封宬道,「方才动手叫他察觉了。我得走一趟。」
封宬看他面上旋转的卍字印,眼神发沉,「这是何符?」
云皓轻笑,绷着后背,道,「三年前大意中了他的招。无妨,并无甚要紧。」又将方才他拿走的捲轴放下,「这个收好。」
封宬接过。
云皓面上,卍字印再次一转!
云皓募地闷哼一声,朝封宬摆摆手,「别叫……落落知晓。」
话音刚落,人影忽而原地消失!
封宬眉眼皆冷,走到院中。
抬眼。
仿佛看见,飞云宫那汉白玉高耸的台阶上,那个自诩佛陀的妖魔,悬立那处,睥睨尘埃。
这时,赵五来到台阶下。
抱手行礼,「殿下,人到了。」
封宬看着那一处莲花仙宫。
忽而道,「去飞云宫。」
……
「哈哈哈!」
「妖怪!吃我一剑!」
「追上你啦!」
「啊啊啊啊!」
孩童的嬉笑追打声从马车边路过。
微红的蝴蝶在入夏日午后的阳光下并不显眼,微微发紧的日头晒得地面微微发烫,街上的行人也不如一早那么多。
路边的酒楼客栈里,吃饱喝足的客人们还聚在一块儿笑话閒聊。
「哎?听说今年的夏日祭,皇上要亲自前往兴庆宫放灯啊?」
「那可热闹了。到时候咱们去通化门守着,说不准能接到皇上放的灯啊!」
「可拉倒吧!兴庆宫的河水从永嘉坊走,能轮得着你?」
「嘿嘿!不若到时咱们去曲江?到时在江边上租一条画舫,赏灯赏人,岂不热闹?」
「你这厮!曲江如今你也敢去!」
「怎么了?怎么了?曲江怎么了?」
「你们还不知晓么?曲江……据说有妖啊!」
马车轱辘声过。
红色的蝴蝶忽悠飞过前方一块矗立在垂柳下的大石。
石头上『曲江』两个字气势磅礴。
有久经风霜的褪色,在身后江面潋滟的波光下,显得孤凉而寂寥。
暗七跳下马车,朝左右看了看,过了晌午,河面上尚有数艘画舫摇曳其上。
远远地,似乎能听到画舫上传来的酒歌琴笑。
河道两边也停着不少画舫小船,有船夫蹲在船上或岸边,见着暗七,都转脸过来殷勤地张望。
暗七扫了一圈,回头道,「云先生,蝴蝶停在了此处。」
车帘后,云落落探出身来。
看了眼那停在石碑上的蝴蝶。
往湖面上看去。
暗七就见,日光中,她静深的瞳眸似有月华轻忽掠过。
接着看她回头,望了望与曲江正对的一条满是商铺的街道。
暗七顺着望过去。
微微有些意外——曲江边上这条商街,素日里也是个十分热闹的地段。
可今日,怎地行人比寻常少了许多?
正疑惑间,就见云落落抱着还在睡的封安下了车。
他忙伸手要去接,心里又有些疑惑。
四公主殿下怎么睡了这么久?
云落落却摇摇头,单薄的肩膀撑着趴在她肩头的封安,道,「小七,去租一条画舫。我要去河中央。」
暗七微讶,却没多问,朝不远处扫了一眼,转身去租画舫了。
河道另一边的树下,又一个少年转身离去。
古柳树下。
云落落垂眸,看脚下,黑沉沉的阴气,如同潮水般,自那商业街以及四周,滚滚涌过。
所经之处,沾染行人。
正午白日,多数人只是微微打了个寒颤。
偏她怀里的封安,周身阳气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