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魏瑾心下惊嘆——漂亮!
封宬今日突然来信,着实叫他意外。
行动得太着急了,朱亭镇那边根本还未露出任何能钉死飞云宫的证据。
可是三殿下开了口,他断无退后的道理,不想一进宫,居然看到了当朝首辅梁芳。
他不知梁芳到底为何能现身,但是以如此局面,魏瑾想着,三殿下必然是要对空心当庭发难逼入死局的!
没想到他居然以退为进,叫空心反而没法一句话彻底抹除干净!还顺势把朱亭镇和御察院的嫌疑给撇了出去!
再一来,若空心要圆谎,便自然要更多谎言去佐证。如今飞云宫叫封宬封了,他要动手,除非……还有后招。
这么一来,藏在他身后的那些势力,一个一个,全跑不掉!
当真厉害!
看似抓鱼,实则撒饵!
魏瑾不动声色地朝封宬看了眼。
梁芳又摸了摸鬍子。
对面,站在一侧的封宣又无声地笑了下。
「阿弥陀佛。」
空心垂眸道,「贫僧为救五皇子,实乃太过心切,见妖畜与朱大人为伍,便信以贼人之言为真,幸得三殿下携天师前往,救下朱大人,降服妖畜。贫僧,感激不尽。」
天师。
封宣抬眸,看向封宬——他跟前的天师。可不就是最近京中盛传的那位?
方才林阳提及一句,倒叫这空心抓住机会,好一出移花接木,想叫父皇转移注意力到这位『天师』身上?还顺道又给朱亭镇安了个与妖畜为伍的嫌疑。
魏瑾再次朝封宬看去。
这若三殿下有何回应,那可就是承认了与朱大人有勾结啊!
不料却见封宬点了点头。
魏瑾微讶。
便看他道,「圣僧为救五皇子心切之情,着实叫人心生敬意。不知圣僧可捉拿到谋害五皇子之凶了?」
空心垂眸,「阿弥陀佛,贫僧力有不逮。」
后头,景元帝皱了皱眉。
封宬皱眉嘆息,「圣僧重伤朱大人,又与妖邪一去多日,吾等还以为圣僧定然能寻到凶手。只是如今,圣僧寻不到凶手,承乡殿五皇子其状,又该如何?」
空心顿了顿,忽而想到,封宬话里话外,并未提及那一日他捉拿到手又携他而逃的锦奴。
垂眸道,「贫僧自当竭尽全力……」
「怕是不成。」
话音却被封宬打断。
空心抬头,就见封宬含笑看着他,语调轻缓近乎和风细雨,「如今京中人人以为圣僧才是谋害五皇子的真凶,若让圣僧再去承乡殿救治五皇子。只怕五皇子若是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圣僧……」
他勾了勾唇,「盛名,毁于一旦啊!」
空心看着面前的封宬。
他分明是笑着的,可眼里的阴翳与狞恶已一层层浮漫上来。
这张脸分明昳丽浓妙,然而,一张般若之鬼,却在他身后,凌空浮起。
封宬已毫不掩饰地朝他露出青面獠牙!
空心沉默地注视着他,缓缓转动手中念珠,「如此,五皇子之危,三殿下要如何?」
封宬笑了,转身,朝一直未曾开口的景元帝俯身,「父皇,儿臣麾下,有一方士,出身百年传承无极观,或可一用。」
封宬如今手里有谁,人尽皆知。
那位天仙。
封宣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强行扳倒圣僧,再将人送到父皇眼前来。
呵。
所为图谋,不言自明。
可如今圣僧尚未完全倒台,他居然就这么着急忙慌地把人供出来。巴不得旁人看不到他的野心?
封宣心下摇头,到底还是太着急了啊!
景元帝皱了皱眉,看向封宬,「你可有把握?」
本以为封宬会抓住时机,笃定表彰。
却见他忽而又侧身,「若说把握,儿臣自问不敢称十足。不过,」他转身看向空心,「若有圣僧从旁相助,想必定能令五皇子转危为安。」
封宣眼神一闪。
不止他,连魏瑾几个都搞不明白封宬到底是何意了。
魏瑾看着封宬眼底几乎凝为冰刃的眼霜,顿了顿,忽而抬手道,「臣觉得此主意甚妥。」
见景元帝朝他看,立时开口,「皇嗣为重。有三殿下手中天师出手,圣僧在旁协助。一来能解五皇子之危,二来,若圣僧当真无嫌疑,此番也正好能解除污名。还我大玥国师清白,岂非一举两得之?」
封宣看着沉默的空心,忽而笑了。
净白的脸上露出几分赞同,跟着点头,「听魏国公如此说,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顿了下,又有些难为情地朝景元帝笑道,「父皇若不弃,儿臣手里正好也有几个可用之人,权当给三弟麾下的那位天师打个下手,也当是儿臣为手足的一点尽心之意。还望父皇恩准。」
梁芳又摸了摸鬍子。
沉默许久的景元帝看了圈殿内,最终目光落在对面素衣如雪的空心身上,问:「圣僧可愿协助?」
前有魏瑾梁芳当面进言他乃谋害五皇子之凶,后有封宬屡番直言他涉嫌谋害当朝大员。
若是不应,便坐实了他心怀不轨之图。
空心又一次看向面前依旧弯唇含笑看似亲善温和的御察院院司,大玥皇三子,封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