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骤散,化作了另一个赵二!
他口吐黑血,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朝他伸手,「三殿下,好痛啊!那汤有毒,您,您别,别喝……」
封宬浑身颤抖,再次跨出一步!
身后,传来『赵二』撕心裂肺的喊声,「三殿下!我死得好冤哪!」
封宬攥紧拳头,再次往那红光处跑去!
「宬儿。」
眼前,却再次出现一个人。
她容颜绝美,她笑容凄楚。
她哀哀怜怜地望着他,轻声唤,「宬儿,你要去何处?」
封宬一下站住!
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浑身发冷。
女子朝他伸出手,「别走,我的孩子,留下来,陪着娘亲,好么?」
封宬一颤!
女子的笑容那样温柔,是他从前奢求过无数日夜也不曾得到的贪恋。
如今,就这样近在咫尺。
她就这样伸着手,仿佛在告诉他。
只要他伸手,就能够得到他曾梦寐以求的爱怜。
封宬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宬儿,你不要娘亲了么?」女子落下了泪,「来,到娘亲这里来……」
封宬忽然垂下眼,轻声道,「我已经有了。」
女子的声音顿住。
封宬猛地抬起头,声音微颤地说道,「我已经有了,那个爱我的疼我的,叫我不要怕的人!她现在害怕了,我要去救她!」
他的声音发抖,却毫不躲闪地看着眼前这刻入髓骨的面容,轻声道,「娘,我要去救她。」
女子愣愣地看着他。
封宬一脚踏出!
娇美的身影骤然溃散!
无数的黑气扑头盖脸而来!
他们大哭大喊。
全是一张张封宬熟悉的、见过的面孔!
他们朝他伸出手,想将他抓牢在这不见天日的困顿中!
封宬攥紧拳头。
朝前拼命地跑!
「三殿下!」
不知是身后百鬼哭鸣,还是身前虔虔呼喊!
封宬猛地伸手。
触碰到了那抹红光!
身后狂涌的黑气如风暴狂袭而来!
「啪!」
手腕被捉住!
他一下被拽进了一片光亮之中!
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啧,小子还挺厉害的嘛!居然能自己突破万魔阵。」
封宬听到一声轻笑,睁开眼来,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似是被云雾笼罩,但是那一身大红的鲜衣……却叫封宬记忆深刻。
——城隍神?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是在何处?
他愣了愣。
再低头,看到自己被拽着的手腕。
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即猛地回神过来,当即道,「城隍神,落落她……」
「莫慌,小子。」
城隍神笑着鬆开手,朝旁一挥。
「呼!」
一阵风起。
封宬看到了皇城上方,浓黑的密云中,浮在半空的……云落落。
眼瞳一缩!
——落落!
他看到了,她眼角如血的嫣色,她眉心金火的法印,她身后……巨大的般若鬼面!
她的左手,在一滴滴地往下滴血。
无数的黑气,从那左手手腕中钻了出来。
凝结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阴云,在她周身捲曲,将京城的上方,一点点地覆盖!
他猛地朝前跨出一步!
就听身后传来城隍神慢条斯理的话语。
「三百年前,大玥开国之初,佛门曾有一徒,以身济天下,功德加身,成半佛之体。」
封宬紧紧地盯着那阴云上的云落落。
她抬起了手,巨大的般若鬼面怒目欲裂,朝着底下张开了血口。
空心跪在前方,毫无防备地抬头痴痴地望着她。
「然,以身伺佛者,最终却以佛身着了相。」
城隍神飘到封宬身边,看那光影里浮起般若面的云落落,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他以山鬼咒助人,却亲眼见得救之人以他之法反去害人。诸如此类,见了太多的人心不足,他非但没有明白慾壑难填,最后竟妄图以阵法彻底封印天地污浊,试图以此法,改逆天道,送世间平和。」
城隍神轻嘆了一口气,又道,「然,这世间,有人心的地方便有是非,他想人心无私天道清明,除非,将所有人都消杀个干净。可这,又如何能办到呢?」
城隍神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可他执迷不悟,深以为人心可改。便做出上古神阵,寻世间千年难寻之一的元身之体做阵眼,倾注他半佛之力,令阵法每隔十年便自主启动一次,将天地浊气,强行封印在阵眼中,以此,来还天下之太平。」
半佛之体,有心渡天下苍生之难。
以神咒助受苦百姓脱离苦海,却不料,这些人得脱苦难后,却心生欲壑。山鬼之咒本为守护福泽之力,却最终抵不过人心丑陋,变成了先民满足私慾的工具。
半佛之体的僧人能够助人脱离苦难,却无力令人从贪婪自私中脱身。
于是,他便想到了另外的法子。
以聚魂封灵阵,将所有的污浊封印起来,以此,来渡天下之太平。
而落落,就是他选中的,用来封印这些欲壑丑恶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