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道,「梁大人知晓朕的用意了?」
梁芳眼神一闪,口中却道,「微臣……愚钝。」
景元帝笑了一声,依旧站在门边,片刻后,缓缓道,「朕,并非太后亲生。」
梁芳脸色大变,当即跪了下去,以额贴地,颤声道,「微臣该死!」
景元帝却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刚要说话,又咳了几声,见王鹤捧来茶水,却并没接。
继而说道,「先皇当年极爱瘦体纤腰的玲珑美人,太后为葆青春,常年以寒食丸维持体形,因此伤了身子,无法生育。」
梁芳依旧趴在地上,额头已现冷汗。
他不敢出声。
景元帝却仿佛敞开了话匣,又说道,「一国之后,不能为皇上诞下嫡子,何以为后?她既想要先皇的宠爱,又想要无上的荣耀权势。这人心的贪婪一旦太过,便容易生出阴邪恶念。梁大人,你说是不是?」
梁芳哪里敢应,只觉后背一片汗湿。
景元帝也并没想要听他的回答,笑了笑,再次道,「她想要个孩子,最开始,还算正常,想着从文氏里挑个人来替她生,以后养在她膝下,也算是她的嫡子。」
说着,景元帝像是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哦对了,就是先文太妃。」又摇摇头,「不过可惜,那孩子没生下来。梁大人,你知道为何么?」
梁芳只觉景元帝这一声声问,跟悬在头上的斩首刀似的!
皇家秘辛,更是帝王身世!
他如何敢窥!
景元帝却浑不在意,看着外头大好的天光,十分痛快的模样。
笑道,「因为啊!太后不知道从何处听说,吃了紫河车就能永葆容颜,于是就盘算起文太妃肚子里这怀有天子血脉的紫河车。」
说到这,他的嘴角怪异地扭了扭,「为了能确保拿到紫河车,她还生生剖开过别的妇人的肚子,生取胎儿,拿那紫河车。」
梁芳眼睛一颤!
景元帝的嘆息传来,「所以,文氏为自保,就故意装作失足摔倒,生生将肚子砸得小产了。」他微微一顿,再次问梁芳,「所以,梁大人你看,这文氏女子的心思,是不是一个比一个歹毒?」
梁芳的汗都滴在了地砖上,他按在地面上的手微微发抖,不敢出声。
景元帝看着门外,长廊上,华美的灯笼轻轻摇晃,拂过水麵风吹在脸上,带着微热的水气。
「可紫河车却保不住太后的容颜,于是,她又想到个法子。利用邪术,将别人的寿命,转嫁到她身上,以此,来延年益寿。」
景元帝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疲惫与暗哑,「朕的宁儿,才那么点大……」
梁芳心下一提!
——十年前,长公主殿下,竟是被太后谋害?!
这也太……可怕了!
景元帝再次开口,「当时,太平刚刚离世,朕伤心太过只忙着查太平的死因,不想接着便是宁儿惨死!那天,她浑身是血地躺在那大雪里头!梁大人,你可知,朕的心,有多痛啊!」
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梁芳顿了顿,轻颤开口,「陛下……」
景元帝摇摇头,片刻的失态后,再次恢復了帝王的肃穆威压。
他再次道,「之后,朕抓住了一个常年在太后身边做法的萨满,审讯后,得知了宁儿与太平的死,皆与文氏有关。」
梁芳忽然有些后悔。
刚刚景元帝问他的时候,他应该说知道!而不是装蠢!也不至于现在如此被迫听到这么多皇室辛秘!
「从那之后,朕就在等,等他们将马脚与破绽送到朕的面前来!」
景元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可他们一直不动!从太平与宁儿死后,他们似乎就收缩了手脚!叫朕无处下手!于是,朕就把宬儿推出来,推到他们眼红心热的地位!」
梁芳眼珠子震了震——三殿下。
这一场帝王棋局啊!
「果然,他们坐不住了!三年前,安排了一场可笑的秋猎!将那妖僧送到朕的面前!」景元帝冷哧。
那一场秋猎,在文氏的人故意引他前往深林遇险后,在看到那妖僧凭空而降时,景元帝就知晓,他等了多年的机会来了!
所以,他一边给封宬权力,让他成为帝王跟前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刀。一边又无限地信奉空心,为他建造飞云宫,封他为国师,给他足够虚假的华丽的却并不实在的荣耀。
文氏的心,果然一天天地被养大!
第七百五十二章 聪明人
景元帝转回身,从战战兢兢的梁芳身边走过,再次来到供桌边,看向后头站立的温柔的金色人像。
声音柔和了几分,「他们甚至试图让妖僧给朕下妖气,令朕备受病痛缠身,好更加依靠妖僧。可朕怎么会如他们的愿呢?所以,就让宬儿去往江南。表面是暗中寻找高人,实则是大张旗鼓地让每个人知晓,宬儿,也能插手你们文氏所能行之道法之术!」
梁芳听得全身层层颤栗!
「从兴平,到丰亲王,文太妃,那妖僧也渐渐地不受文氏控制。林氏见有机可乘,便让宗儿故意接触妖僧。只可惜,与虎谋皮,反被拆骨。」
景元帝提起封宗,并没多大的情绪变动,只道,「朕本想看林文两族相争,可到底,林氏还是棋差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