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走进了公园里,但没去凉亭。
辛青找了个没多少人的湖边,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湖面。
湖边风大,入土被吹得脑门子拔凉,头髮都乱飞。
他顶着大风问辛青:「不是要去凉亭吗?」
「这儿就行了,刚刚在饭店,我不想闹得太吵太难看。」辛青说,「人家老闆娘做生意也不容易,我不喜欢做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事情。」
入土:「啊?」
辛青说:「不用装傻了。告诉你个好事,新来的那个霍柏衣,就是我师父。」
入土愣住。
「他就是去病。」辛青向他重复道,「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了,你又不傻。」
「什、什么,问什么?」
入土挠挠后脑勺,一脸不解地往后不自觉退了两步,说,「他说什么了,你在说什么啊?他是不是来跟你挑拨离间了?」
辛青抬起眼皮看他。
「他肯定是来挑拨离间了!」
入土眉头一皱,生气起来,声音都提高了:「我就知道你这师父肯定没憋好屁,他当年就是!自己把自己关了半个来月,一回来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录音,问都不问就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就不是个好人!」
辛青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表情毫无波澜,眼神却越来越暗。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入土说,「你不会信他了吧?野哥,没有你这么做人的!你也不算算我跟在你旁边几年了,我在材料部可都给你打了两年多的工了!他才来几天啊,他说一句话你就信?」
「你这人做得可不行,你这跟电视剧里那些绿茶在耳朵边上吹股风就立马跑偏的傻逼男主有啥区别啊?」入土越说越愤愤,「再说了,你想想他当年都骂了你什么!你根本就没说过的话他……」
「我听了那个录音了。」辛青说。
入土噎住了。
他原本绷紧的神色瞬间土崩瓦解。
他慌了,他忙道:「我……不是,你听我说,我,那个是……那不、不是我……」
辛青笑了:「那根本就不是我没说过的话。我说了,但我不是说他,是你把我录了下来,剪成另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儿去给他了。」
「不是,你听我说!」入土忙道,「我那也是有理由的,我……」
「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入土哽住。
辛青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转身直面着他,道:「你告诉我,我哪儿对不起你了——咱俩怎么认识的你忘了是吧,我告诉你,是当年一场路人排位里你因为职业歧视被人针对,我一个刺客,入土,我一个刺客!我一个路人刺客我帮你挡了三个大招!」
「赛后队友内涵你,对面还骂你,我帮你骂了一群人,搞到最后我被人埋出生点被人挂悬赏被人挂出去避雷,最后还是我师父来帮我的!」
「你后来跟我一起打排位,下副本……我哪次分副本奖励的时候我没记得你,你包里有三把大金武都是我给你打的,连我师父都知道我有个魂铠的亲友我特别惦记他!!」
「我后来打电竞去了,你说想要神光的签名,我从青训营里打出来,打进二队里,第一次跟着去赛场的时候,我立刻就去帮你要了,我怕弄脏了我还给你套了三层塑料膜泡沫纸!!」
「后来我当上队长,你飞过来跟我庆祝,跟我说你的公司压榨你,你天天007累得想死,也想找个游戏的工作,我二话没说就往上面给你交了推荐书!是我把你带进这个战队里面来的!!」
「还有……还有,我师父那件事的时候,我跟谁都不想说话,我他妈的觉得全世界都是王八蛋,我心里那点儿破事儿噼里啪啦地全都只和你说了,你呢?你他妈的在屏幕对面你拿着个狗日的录音机,你套我的话,你把我的话录进去,你给我师父听——要他妈不是你,就根本不会有这四年!!」
入土说不出话来。
他嘴唇蠕动好久,憋得脸都红了,终于喊出来:「不是……不是你说的这样,我那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入土说:「我——也不是我要录你的!是当、当时,当时你们那个煤炭会长来找我,说,说想让我把你的话录下来,给你师父发过去,说如果是我,你师父一定会信的,因为他知道我是你最亲的亲友,我说话一定比任何人都管用。」
辛青气笑了。
他入土居然还知道他是自己最亲的亲友。
「我当时也不想同意,我还替你骂他了!」入土说,「可是,可是他给了我好大一笔钱,还有很多材料,说能帮忙建设我们公会……我们虽然是咸鱼亲友会,但是如果有那么多材料,光摆在公会仓库里,资产认定都能上S,每周系统发放的福利就能多好多!谁会跟福利过不去啊!」
「我知道,你讨厌这种为了拿钱就背刺的,可我跟他们不一样的!你想啊,我都跟你多少年了!」
「我也不是因为这些福利,主要是煤炭他跟我谈了好久,我觉得,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的。你那时候才十四岁,你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你说不定只是因为你师父被围攻了,你可怜他,所以你……你只是崇拜他,你分不清这种感情,你还根本没有什么辨别是非的能力,你可能根本就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