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柏衣回过神来,回头看他。
辛青又打了一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吸了口气。
一件衣服忽然盖到他脑袋上,突如其来地就把他眼前压成一片透着橙黄的黑暗。
「!?」
辛青把衣服从脑袋上扒拉下来,拿到手里一看,是霍柏衣的队服外套。
「回去吧,连件外套都没穿就跑上来。」霍柏衣说,「还是跑上来的,流了那么多汗,转头就吹大风,明天别感冒了。」
「要你管啊。」
辛青嘟囔着,用他衣服把自己裹好,说,「我就要呆在这儿,少管我。」
霍柏衣笑了一声。
身后的风呼呼地吹,吹得辛青后脑勺挺凉。
俩人突然就一起沉默了下来,都不说话了。辛青抬头去看霍柏衣,霍柏衣叼着烟,背靠着栏杆,沉默地站在那儿,像沉在一段仄长的往事里,风都吹不动他。
霍柏衣忽然开口:「辛青。」
「啊?」
「你真的喜欢我吗。」
辛青愣了一下:「哈?你说什么鬼话呢,我不喜欢你跟你谈什么恋爱,閒的?」
霍柏衣没回答也没做声。他继续吹了半天风,又问:「那……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恋爱谈得很莫名其妙。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我好像都得跟你说。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太多事情都绕在一起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无所谓,你这又不是打算瞒我。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呗,咱俩又不离婚。我有的是时间,我能等。」辛青说。
霍柏衣笑出了声来:「什么东西啊。」
「实话实说而已。」辛青说,「话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抽烟啊,你怎么还抽烟啊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的?」
「也就两年前,烦心事多,想找个方式发泄,酒又不能喝,就抽烟了。」
「烟和酒没什么区别吧。」辛青不满地嘟囔。
对职业选手来说,烟和酒的毒性确实没什么区别。
「可能吧,但是不整点什么,我的精神方面毒性更大。」霍柏衣转头看他,「我的过去可是很悲惨的,队长,我爹不疼娘不爱,我是美强惨。」
辛青嘴角直抽:「没听过美强惨说自己美强惨的。」
霍柏衣笑了,取出嘴里的烟头,把它夹在两指之间,手把着高处栏杆,蹲了下去,揽住他另外半边肩膀,往自己怀里一送,在他耳边亲了一口。
霍柏衣起身掐了烟,说:「回去了,怪冷的。」
辛青被他亲得耳根红了,愣了会儿,才应着声站起身,跟了上去。
等走到天台门口,霍柏衣才反应过来什么,回头道:「等等,你刚说你拨了五百万给教练帮我还钱?」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
「刚没听清。」霍柏衣说。
两个人从楼梯间里走着楼梯下了楼,辛青嘟嘟囔囔的声音在这个密闭且仄长的空间里带了些回音。
「你那个官司,不是最后判你负全责,又让你退队又让你付违约金的,还有那个鬼子队员的医疗费啊精神损失费啊,乱七八糟的一堆钱吗。陈荔跟我说过了,林林总总要了你两千五百万吧。」
「你之前付违约金给了一千万,还剩下一千五百万要还。经理知道这事儿,就跑去跟老闆商量过了,老闆同意给你垫钱。」
「但是战队帮你垫钱你肯定得还,我现在手上正好有五百万,就拿出来也给你垫了,你不用还我,就当我给你还债了。给你垫钱的事儿是昨天老闆才拍板定下来的,所以经理还没跟你说吧?」
霍柏衣皱眉道:「用不着,你才打几年职业,银行卡里总共就五百万吧?」
「别小看我啊,我好歹夏季赛每年都拿冠军的,我本地还有房子呢。」辛青说,「不过咱家赞助商这边情况有些严峻。去年我们冬季杯输了,三个赞助跑了俩,说在我们身上看不到希望什么的,经理东跑西跑才又拉了两个过来。」
「我们可不能再输了,之前战队最大的那个赞助商倒是没跑,但他特地给我打电话说了,咱家这年年输了都被全网骂,给我们赞助跟找骂似的,今年再输就立刻撤赞助。」
俩人说着说着话,已经到了楼梯间的门前。
辛青拉开门,门后面是亮起了暖色走廊灯的战队。他回头朝霍柏衣一乐,说:「没事,有你在,这次铁赢。」
霍柏衣嘆了口气,跟着他过了门走进战队里,说:「那个官司的赔偿款,你不用这么上心,我自己也还得上,再说期限还长呢。那五百万,我之后也会还给你。」
「还什么钱,分家似的,咱俩又不是外人,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你就当这五百万是我给你的学费得了。」辛青说,「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公开?」
霍柏衣知道他说他俩的关係。
这个事情还是第一次被摆到檯面上说。自打开始谈恋爱以后,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提过公开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那事儿让他俩都有点ptsd。
霍柏衣想了想,问他:「你觉得你队里都是好人吗?」
辛青没犹豫,点头:「都是。」
「那就先在队里说吧,对外先别说。」霍柏衣说,「我才入队半个赛季,这就跟队长谈上了,不知道外面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