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惨烈的嘶鸣声搅乱林间寂静,看来是有人已射中了猎物。不过,越瑾璃对此却不以为然,所谓围场秋猎,本意是让朝臣贵胄们在追逐野物时活动筋骨,强身健体,并非特意杀生。若只是为杀而杀,便曲了原先意思,使这秋猎徒留血腥。
兜兜转转,一人独行似乎并无乐趣可言,而越瑾璃此时也已疲乏,她寻了处僻静之地,藉由马背作势,翻身上了老树枝杈,打算小憩片刻。
不知何时,利箭离弦,箭锋以雷霆之势划破长空,带着几分凌厉冲越瑾璃而去。感受到危险的越瑾璃立刻睁眼,当即运气而走,稳稳落地。她抬头见那箭锋没入之处,竟还有一毒物。原来那箭,是为救她。
越瑾璃转身本想道谢,却见高头大马上的救命之人竟是意气风发的莫逸宏。
「这回要不是我,你可就得凉在此处了。」
莫逸宏翻身下马,正是得意。
「多谢莫大公子救命之恩。」
「你若真想谢恩,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莫逸宏,你小子别得寸进尺,且你我名义可是师徒,难不成你还想乱了伦理纲常?」
越瑾璃原先言语间感谢是真,现下想揍他也是真。
「拒绝便就拒绝,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一直不愿接受我,难道心里还念着那个叫蒋思言的?」
「你怎么……」
一听莫逸宏提及蒋思言,越瑾璃不由惊讶,但细想下来,他若有心打听,就总会知晓。
「我自有办法知道啊。」
「今日若不是你提起他,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我不接受你,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对你实在没有男女之情。」
越瑾璃所言非虚,蒋思言于她,已随往事烟消云散。她曾问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过蒋思言。细细思量,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她所钟情的大概是那年初见时的单纯美好,九年真心也未必全然错付,只不过是自己弄错了。这样想来,也不怪蒋思言当初「抛弃」,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我对你就那么没吸引力吗?」
莫逸宏不甘心,除非越瑾璃压根不喜欢男人,否则这么长时间,她也该有点变化了。
「确实。所以我早就让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我是不会放弃的。除非哪天亲眼看着你喜欢上别人,那时候我才会死心。」
「可千万别,你这样反让我觉着自己是个负心之人,莫名生出些负罪感来。」
「既然爱而不得,总得报復你一下吧。」
「你够狠……诶,你看什么呢?」
越瑾璃见莫逸宏一边说着,一边冲自己周身张望,心下不由好奇。
「不是说秋猎吗?我怎么没瞧见你的猎物呢?」
「狩猎野物不过是助兴而已,哪有为猎而猎的。你好好一个男儿家,干嘛总想着杀生。」
「你……你连弓箭都没带,是真不想还是不会?」
莫逸宏原是语塞,但仔细扫看了越瑾璃的行头,发现并无弓箭影子,联想起她方才神情语气似有些迴避,当即有了猜测。
「谁说我不会。」
越瑾璃调门突然拔高几分,眼神迅速扫过莫逸宏,转而看向别处。莫逸宏见此,更加肯定她就是不会。
正当两人吵闹之际,慕辰安无意经过。听见熟悉的声音,她便知越瑾璃就在此处,再见亦有莫逸宏的身影,她嘆了口气,强忍着心中苦楚,准备默默离开。
「不会就不会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会我教你呀。」
「我用得着你教嘛。」
见莫逸宏那得意模样,越瑾璃心气不爽,眼神瞥向远处时,正巧见慕辰安背影。
「我有师父,我让我师父教。」
说着,越瑾璃飞奔而去,喊住了慕辰安。
「师父,别走!」
慕辰安闻声愣住,越瑾璃不是正和莫逸宏在一起吗,此番还来找自己做什么。可即便心中醋意滔天,她还是停了下来,谁让她总是无法拒绝越瑾璃呢。
「何事?」
慕辰安低头看着越瑾璃,见她喘得厉害,想起这几日正是她难受之时,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莫逸宏他……他欺负我。」
不知从何时起,越瑾璃已将慕辰安当成依赖,遇上些烦心事,第一想到的总是慕辰安,而不再是心思全在叶家的青竹。
「怎么了?」
慕辰安清楚莫逸宏对越瑾璃的情意,儘管他有时不懂分寸,但又哪会真的欺负越瑾璃。
「他欺负我不会射箭。」
越瑾璃压低声音,口齿含糊起来,可儘管如此,也并不妨碍慕辰安听言断字。
「你不会?」
听到越瑾璃不会射箭,慕辰安自然惊讶。她瞧着越瑾璃武学修为不错,原以为射箭这等小事不在话下,敢情她根本不会。
「江南洵府虽大,但其中多是分隔的院落,根本没有能够练习射箭的场地,所以打小爹爹也就没教过我。师父,教教我嘛。」
越瑾璃一副可怜模样,抬头衝着慕辰安撒娇。然而,事实也无需如此,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天上星辰,慕辰安都会竭尽全力为她去摘。
「我教你。」
慕辰安下马,取下弓箭交于越瑾璃手中,而后将人环在怀里,搭上越瑾璃那双冰冷的手时,慕辰安不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