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改口,「那我把他带上,不过他确实昏睡着,你们动作小点,不要惊醒他。」
她无意再起争执。
毕竟趁人旅行把人孩子拐跑,是谁也会不高兴。
沐晴回到水箱前,将浮在水面上的劳秋打捞起来,为他擦干身上水分后,又为他换了衣裳。
做完这一切,这才将人半抱着,上了卢蒲师的飞艇。
卢蒲师看见劳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大,只是眯起来的眼里面,怎么看,都是疑虑。
好在半晌过后,他从劳秋红润的脸颊,和均匀的呼吸里面,确认劳秋只是睡着。
要是这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呵呵……
因为劳秋睡着,一路上没人敢说话,沉默着,就这么到了劳家。
沐晴来这里,已经是熟门熟路。
甚至不需要卢蒲师带路,她便能够精准地找到劳智的院子,恭候在院外。
「老爷子,沐指和秋少爷过来了。」
随着卢蒲师声音落下,屋内猛得飞出一盏热茶,「啪」地一下,碎裂在沐晴的脚边。
「你先退下。」他说。
「是。」
卢蒲师低着头,恭恭敬敬离开。
现在院子里面就剩下劳秋和沐晴。
而劳智,在屋子里面,不愿意他们进去。
他就隔着一道门,远远地询问:「小秋为什么还在睡?」
声音虽然气愤,却满含关心。
沐晴一板一眼:「昨晚睡得迟了些。」
「啪!」
又是一盏茶碎裂。
劳智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沐晴,劳秋的户口被迁出,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沐晴眼观鼻鼻观心:「爷爷。」
平淡无波的两句话,叫屋子里面传来一声巨响,而后是噼里啪啦的响动,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沐晴沉默地,抬眼想往里面望。
却发现劳智居然开了防护罩,在院子里面的自己,看不见屋里面的任何场景。
见自己的孙子,也要开防护罩吗?
被自己如此气,居然也只是摔茶吗?
沐晴眸中闪过深思,她不动声色,依旧静静站着。
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嗬嗬」声,好像是老旧的风箱,在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劳作。
……最后一丝生命吗?
沐晴垂下眼,头也跟着低下。
机会要来了吗?
她心中盘算着,却和突然睁眼的劳秋,对上视线。
劳秋迷惘,「我怎么会在这里?」
沐晴答:「劳老爷子回来了,说想要见咱俩。」
「哦哦。」劳秋点点头,他紧接着又蹙眉,大脑放空了半晌,费力发问:「我们是不是领证了?」
沐晴有些意外,「还记得?」
「当然。」劳秋闻言高兴笑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
「真厉害。」
沐晴随口夸讚见劳秋已经转醒,也就不将人继续抱着,而是将劳秋放下。
恰好在这时候,屋内的响动停了。
劳智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秋,你之前怎么答应爷爷的,难道你已经忘了吗?」
「什么?」劳秋面上有片刻空白。
「你忘了?」劳智的声音都在抖。
劳秋又认真思索半晌,安静的,半晌后,缓缓摇头:「没印象。」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
是无数小球互相碰撞的声音。
在吃药吗?
沐晴漠然思考。
在声音停止过后,劳智的声音又响起,「爷爷提的两个条件,你都没有办到。这个婚姻,我不承认!」
刚刚还乖巧站着的劳秋,闻言,脸色立即变化,甚至于在他手臂上,都有触鬚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沐晴眼疾手快,一捏,触鬚又收了回去。
但是劳秋语气依旧不算好:「我认!」
他睁着眼,这么多年精心教养,养出来的傲气,现在毫无保留地,回馈到劳智身上。
「我已经被沐晴标记,生殖腔已经打开,而且这辈子,我都只会跟着沐晴。」
劳秋决绝地说着。
叫劳智只能在屋子里面,发出「你……你……」这种声音。
而沐晴,则瞥了一眼劳秋已经被割掉的腺体,那里还敷着药,包起了白色纱布,若是不揭开来看,谁又能想到,纱布下面,是血淋淋的洞呢?
沐晴旁观着劳秋和劳智大战。
基本上都是劳秋在说,劳智被气急了,才能回几个音节。
说实话,沐晴都担心劳秋直接将人气撅过去。
她急忙抓住劳秋的手臂,眼含探究:「今天情绪怎么如此暴躁?」
劳秋被沐晴抓住的瞬间便安静下来,他靠近沐晴,感受着沐晴身上传来的温度,虚弱开口:「水。」
沐晴瞭然。
因为他离了水,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极度敏感的范畴。
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哪怕面对最亲密的劳智,也无法控制身理上的痛苦。
劳秋眼底的烦躁还未散去,便已经缄默着,不愿多说一句话。
倒是劳智,终于反应过来,痛心疾首:「这沐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却听得劳秋道:「爷爷,是我离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