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池宴语气凉凉:“谁阴阳怪气?”
宿云微有些无奈道:“先别吵,闹得我头疼。”
两个人闷了片刻,谁也不说话了。
额间一跳一跳的,着实不舒服,凡尘的阳气太盛,夜间也没削弱多少。
他从玉笙寒手中拿过寻忆珠,踩过落满花瓣的地面,借着幽蓝光线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竟是大片墓地。
宿云微本就是亡魂,对于墓地没什么太多情绪与想法,只是觉得此处虽美,但风水不太好。
仙道最讲究风水气运,这里三面环山,墓碑朝山而立,最是大凶, 再加上墓葬群地势低洼,雨季恐怕多积水,亡灵受寒,后代恐有溺亡之兆。
夜里视线受阻,看不清碑上所写字迹,宿云微只好又前行几步,手中寻忆珠颇有些通人性,似乎知道宿云微需要借光,蓦地便明亮起来。
墓葬群的规模不小,看不到边界,大片小墓围成半圆状,朝向中心一座华丽石碑。
宿云微仔细望过去,那碑上毫无字迹,竟是个无字碑。
人们总将无法评判功过之人的墓碑设为白碑,但眼前这块碑却是由于风化剥落而导致碑文模糊,死灵失明,仍是不祥之兆。
玉笙寒疑惑道:“这墓葬群建造者究竟是不懂风水,还是故意这么建造的?”
“寻忆珠指向此处,难道那生魂就在此地么?”
宿云微轻轻蹙着眉,有些想不明白:“生魂就算直接入了轮迴道,也应当是挤占他人身躯转世,此地没有活物的气息。”
话音刚落,东池宴从身后挤过来,将贴肩粘在一起的两人挤开,从宿云微手中拿过寻忆珠,手中灵力运转起来,猛地注入进去。
宿云微被灼热阳气波及,心脉一颤,闷咳着往后退了两步。
林间风声大作,花瓣漫天飞舞着,东池宴手中珠子光芒四射,丝丝缕缕地编织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屏。
宿云微还未来得及反应,忽然感到脚踝被什么锐利又坚硬的东西死死抓住了,之后便感到一股巨大拉力牵扯着他,脚下土地深陷,轰然坍塌成一个巨大的深渊。
宿云微身体一空,下意识散出灵力,却被另一道灵力轻柔格挡开。
玉笙寒反应极快,脚下稳踩在地面,倾身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顺势抓住了东池宴身后的玉剑。
月光在剑身上飞快晃过,剑出鞘时发出一道震天嗡鸣。
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斩断了抓着宿云微脚踝的东西。
宿云微定睛一看,只看到一隻白骨爪匆匆落入黑暗深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宿云微心下一动,道:“玉笙寒,剑给我。”
玉笙寒有些懵:“殿下?”
“鬆手,我下去看看。”
拽着他手腕的青年犹豫了片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微微收了手劲,宿云微借力从他手上拿过玉剑,返身跳下了地洞。
地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深,应当是一个庞大的地宫,外头的墓碑只是冰山一角。
宿云微方一落地,便听耳边风声呼啸,他看不清前路,手上却将剑一转,灌注灵力,脚下步伐诡谲难辨,挥剑而出。
莹蓝剑意破空祭出,将黑暗划亮片刻。
宿云微借着这一刻望清了地宫的景象,也看见苍白骷髅正屈爪扑来,被剑意从中斩成两段。
剑意消散前,骷髅便也随着一道化为齑粉。
宿云微收剑而立,杵着剑闷咳了两声。
这回再用灵力,倒不似之前那样反噬得厉害了,也算有些进步。
宿云微又咳了几声,头顶落下一片亮光。
东池宴手里拿着寻忆珠,珠子仍在编织幻境,散着幽幽光芒。
玉笙寒跟在他身后下来,弯身捻起地上的骷髅粉末,轻轻搓撵片刻,轻声道:“有生魂寄生过的痕迹。”
宿云微皱了皱眉:“生魂就算转世,应当不能自由离开躯体。”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挤占他人躯壳,”东池宴淡淡道,“东瀛秘术里有过一法,以生魂体入轮迴道,有一定机率可摆脱轮迴束缚,不生不死。”
东瀛秘术?
宿云微额角有些疼,似乎以前听柯茹说起过,具体讲的什么已经忘了,但依稀记得柯茹那时的语气,对于这本秘术应当是不赞成的。
东瀛那边的术法没有定数和规矩,向来不受仙家神明正眼看待。
宿云微偏了头,看向一边凌乱堆迭在一起的枯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寻忆珠编织的幻境可看到生魂的过往记忆,但对灵力的消耗很大,因此东池宴到现在都没能将幻境编织完成。
那生魂本寄生在先前的骷髅之上,一击之下瞬间逃窜,如今不知道去了哪里,又或是寄生在了哪具枯骨中。
宿云微垂了垂眸,敛下眼底的晦涩,手腕一转将玉剑握紧。
幽蓝灵力悄然灌注在剑体内,正欲起势,手腕却被人狠狠按住。
东池宴漠然道:“你想毁掉这大片枯骨。”
“不可么?”宿云微并未抬眸,声线分明还如从前那般温和,现下听起来却有些冷漠,“生魂靠此寄生,毁掉了便只能现身。”
东池宴冷笑起来:“从前竟不知你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